」
而陳泊川,正是皇后外甥。
五年前邊境小國來犯,朝廷急需運送糧草至邊疆。
這項差事一向由皇親國戚負責,一則能統一軍心督促進度,二則能為皇室子弟增添些功績。
那年負責運輸的,便是皇后的外甥,年紀尚輕的寧國公陳泊川。
這場仗爹娘打得對方連連敗退,還拿下了五座城池,簽了進貢條約。
只是打完仗就大雪封山了,運送糧草的隊伍一時走不得,只能在邊境住到了來年開春。
我和陳泊川便是那個冬日為好友的。
陳泊川雖只比我大兩歲,卻博覽群書,很是穩重。
我們在一起烤火看雪,喝著熱乎乎的茶時,他給我講著書中神鬼志異的故事,我聽得神,到了晚上也舍不得睡,纏著他直講到月上柳梢頭,被我娘擰著耳朵強行帶走。
陳泊川隨帶著一支紫竹簫,他會在我們去踏雪尋梅時吹奏。
空曠的山崖間回著他的簫聲,閉上眼我好像聽到了大山的傾訴,睜開眼是陳泊川一襲青如翠竹立,傲然山雪中。
他說這是他娘親的「我時,他們死在了剿匪中,其實母親不會武功,但還是會陪著父親出任務,惦記父親,分開一刻都不會安心。他們死后,姑母接我宮養,宮中音律先生琴笙笛簫都教過,但我唯獨偏簫。」
「或許因為母親生前簫,這支簫便是母親,從此以后我走哪兒帶哪兒,心里才會踏實。」
「那你想父親時呢?」我問道。
我從不避諱生死的問題,戰場上死傷無數,正視死亡,記得死亡,才是對死亡的敬重。
「我們寧國公府是將府,連姑母都從小習武,父親更是威名赫赫,武功極高,能與他相比的也就只有你父親國大將軍。姑母說,父親生前最得意的便是那桿雁翎槍,所以我雖刀槍棒都學了,但最中意的還是雁翎槍。」
我笑道「巧了,我娘送給我一桿梨花槍,明日你耍給我看看。」
自那以后,我們每日會在山澗或草原上,耍槍弄棒比試武藝,陳泊川武功并不遜于我,可騎卻不及我。
我在草原馳騁,他無比羨慕「能在廣闊天地間騎馬縱橫,實在妙哉,令辭你可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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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泊川看著我挽弓雕時,永遠帶著笑意和欣賞,他說我如同山中神,靈率真,明熱,剛毅卻有力量。
他說「回京以后我若再想起雪山的純凈和邊關的純粹,那我想最終會變兩個字——令辭。」
十三歲那年的冬日,在雪山下,在原野上,我見到了書中所寫的君子。
溫潤如玉,端莊持重,世間無雙。
6.
陳泊川拿來了兩個大碗「記得咱們在塞北時就大碗喝酒,我還記得你娘李將軍酒量極好,千杯不醉,實屬軍中傳奇。」
「如今你也會喝酒了,瞧著竟有幾分當年你娘的神,只是不知酒量如何。」
五年沒見,陳泊川已經徹底褪去了當年的青,姿更魁梧了些,氣宇軒昂,已然有了國公的氣勢。
只是穿著,卻不似其他公子那般矜貴,只一襲白長袍略顯隨意。
「京中不是最注重禮儀規矩嗎?」我不解。
陳泊川笑道「府中家宴,來的都是親朋舊友,無須拘禮。」
「我是舊友?」我笑道。
「也可以是親戚。」陳泊川調侃地笑道。
我撇撇:「你那太子表弟,我可不喜歡。」
「為何?」陳泊川來了興致,端著酒碗席地而坐,一臉探究。
于是我把溫玉兒來找我,以及我和蕭云章的對話原原本本告訴了陳泊川。
「我實在不喜歡他,年齡比我小總是不夠的。」我皺著眉說道。
陳泊川安我:「一歲而已。」
「那不行,就這一歲,太子就有些小孩脾氣。我說不喜歡他,就能激起他的好勝心,也不管自己那心上人知道了會不會難過,更不顧若我真的喜歡上他,他是該顧著將軍府的臉面娶我呢,還是為了不辜負溫玉兒給將軍府難堪?」我越想越氣。
蕭云章運氣好,生在了這個皇子稀的皇朝,生來就是太子,有寧國公府的外祖家,有皇后娘親,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了。
他不曾經歷過權謀爭奪,更不懂平衡朝局。
如今大梁最頭疼的問題,便是邊境小國時常試探侵犯。
我想,這也是皇帝將我劃選妃名冊的原因。
我若做他太子妃,至他能統四方軍隊。
可這些連我進京后都能快速想明白的利益關系,蕭云章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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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在意的,只是他是否有能力征服我。
我喜歡的男人,是敬仰生命蹚過大河越過大山,會征服暴雪寒風的男人。
而不是征服人的男人。
陳泊川沒再為蕭云章辯駁。
只是眼里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痛快地又倒了一碗酒:「今兒個高興,和你定要不醉不歸。」
我們坐在玉蘭樹下,喝得耳子泛紅。
醉意上頭時,這幾年被我藏起來的心思也漸漸冒了出來。
我問陳泊川:「我像不像這明艷人的玉蘭花?」」
他搖搖頭:「不像,京城的花兒,經不起風雨,一場春雨花瓣就飄零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