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那年,我差點就了有錢人家的兒。
一對喪的城里夫婦來村里挑孩子,一眼就瞧上了我。
好的生活向我招手。
可匆匆趕回的大伯卻一把拽住我。
「我們老劉家還沒窮到要賣娃娃……」
1
村長說,來挑孩子的那對夫婦很有錢。
在市里住著商品房,開著桑塔納,有一長串鋪子,每天早飯要吃掉五六個蛋。
而且只吃蛋白,蛋黃都是扔掉的。
嫌「蛋姑純」高。
而我只有在生日時,才會有一個專屬于自己的蛋。
夫妻倆子嗣緣薄,到了三十多才好不容易養了一個兒。
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可一場意外要了那孩子的命。
所以他們想挑一個跟兒差不多大的孩子帶回去養。
我是家里老二,上面還有個大我三歲的姐姐。
媽媽拉著我的手眼淚嘩嘩:「那戶人家條件好,你要是能被看中以后就能天天吃吃蛋。」
「到時候你就是城里的大小姐了。」
「媽也舍不得你,」一遍遍著我的頭,「媽也是為了你好。」
我那時候太小,本不知道住樓房開轎車是什麼概念。
只知道金窩銀窩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窩。
覺得自己要被棄,所以死死抱著媽媽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懇求媽媽不要送走我。
媽媽只一個勁地嘆氣掉眼淚。
「來娣,等你以后過上好日子,就會知道媽媽的用心。」
可我只一味地哭。
眼淚鼻涕全掉在媽媽從鄰居家借的半新服上。
爸爸忍不了了。
他把吸到只剩下一個煙的芙蓉煙扔到地上,狠狠踩上兩腳。
「你在家占著名額,我跟你媽再生兒子就要罰款。」
「人家還不見得就瞧得上你,就在這哭哭哭。」
「早知道你這麼不懂事,當初剛生下你就該把你送走……」
我被嚇得止住了眼淚,一個勁地打嗝。
媽媽著我的頭,低低嘆息:「來娣,你要是個男孩該多好啊。」
村里六七個年紀相仿的孩站在一。
站我隔壁的勝男低聲哽咽:「媽媽讓我一定要被選上,這樣就能去城里過好日子。」
「可我不想離開。」
可沒有機會,因為鄭阿姨一眼就看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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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我鼻尖的小痣,激地跟趙叔叔說:「你瞧,這孩子這顆痣長得,跟那顆一模一樣。」
蹲下來,眼眶潤地問我:「我會給你買新子新鞋子,讓你讀高中念大學。」
「你愿意跟我們走嗎?」
2
我抿著不說話。
爸爸堆起一臉諂的笑:「愿意的。」
「來娣很懂事,會洗碗掃地洗服,你帶回去能幫你干不家務的。」
鄭阿姨憐憫看我,輕輕著我的額頭。
「就吧!」
其他孩子紛紛離開。
勝男撲倒李寡婦的懷里,仰著頭開心地笑。
劉寡婦卻眼淚如注,偏開頭咬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爸爸媽媽和鄭阿姨夫婦避著我去商量接下來的事。
我看到從小挎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爸爸。
爸爸當著他們的面拆開,沾了唾沫開始一張張數。
一連數了兩遍。
點點頭表示無誤。
媽媽瞟一眼錢又瞟一眼我。
來來回回。
雙方割完畢,鄭阿姨回來牽我的手,溫道:「好孩子,跟我走吧。」
「你的房間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
「留下了很多漫畫書和玩,以后都是你的。」
「服鞋子書包我都給你買新的。」
我懵懵懂懂。
一方面難過爸媽就這樣把我賣了。
一方面又覺得,鄭阿姨的手很暖。
的,沒有一點老繭。
拉開車門,要把我塞進那輛黑亮亮的桑塔納。
可就在這時,在隔壁村幫人建房子的大伯匆匆趕回來。
他一把將我拽到后,然后把爸爸狠狠一頓罵。
「家里缺來娣這一口飯吃嗎?」
「養個娃能要多錢,自己的兒也能賣嗎?」
「來娣流的是劉家的,我們老劉家還沒窮到這份上。」
「你就不怕到時候去祭祖,地下的祖宗們一鞭炮炸死你!」
爸爸被訓得面紅耳赤,反駁。
「你是飽漢不知漢。」
「你生了兩個兒子,我卻只有兩個丫頭片子。」
「我也不想把來娣送人,可留著我再生兒子就要罰款。」
「我可沒錢。」他瞪著大伯,「要不你替我罰款,要不把大偉小偉過繼一個給我當兒子。」
「你要是不肯,就別管我家的事。」
3
靜鬧得大,村里好些人都來看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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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個崽,你弟一苗都沒有。」
「你弟得了營養費,來娣去了市里過的也是好日子。」
「我看這樣理蠻好的……」
「是的不,你又不肯把自己的崽送一個出來。」
「罰款也不是小錢,劉老大你也不是什麼有錢人,我看算了嘛……」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勸大伯讓我走。
但大伯不肯讓步:「以後來娣就養在我名下。」
「正好我想要一個兒,我們老劉家的脈可不能認別人當爹媽。」
兩人爭吵之間推搡我。
一個往外推,一個往里拽。
我就像個被拉扯的布娃娃,胳膊疼得快斷了。
卻一聲也不敢哭。
這一刻我突然改了想法,覺得自己應該跟鄭阿姨走。
的手那麼,應該不會將我扯得這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