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阿姨還想爭取,可趙叔叔握住的胳膊,沖搖搖頭。
兩人一臉失,就要離開。
這時劉寡婦沖了出來,一把跪在地上,對著夫婦倆磕頭。
「你們把我家勝男帶走吧。」
「很孝順懂事,腦子也聰明,能背幾十首詩呢。」
「我……」低聲音,「我得了癌癥,活不長了。」
「我就這麼一個兒。」
「爸也不在了。」
「我要是走了,這孩子以后……」說著,的眼淚滂沱而下,又重重磕頭,「求求你們發發善心,給一條活路,我求你們……」
鄭阿姨看著遠站著的勝男,低聲問:「你不想孩子陪你最后一程嗎?」
劉寡婦搖頭:「不了。」
「還小,過些日子就不記得我了,你們盡可以說是你們親生的。」
「只要過得好就行。」
勝男走時,不住敲打著玻璃窗,眼淚鼻涕糊滿整張臉。
劉寡婦抓住門口的桂花樹。
直到車子徹底離開后,才松開樹,倒在地上失聲大哭。
那株大的桂花樹樹干上,留下了幾鮮紅的漬。
媽媽皺著眉無比惋惜:「他們給了兩千塊營養費呢。」
不過轉眼瞧見我,又紅了眼:「不過來娣你能留下也好的,要是去了市里,媽媽這輩子就見不著你了。」
大家圍著劉寡婦,七八舌。
問什麼時候查出的癌癥,怎麼從來沒提起。
又勸別哭,勝男往后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也有人說應該讓勝男陪走完最后一程,再送去鄭阿姨那。
嘰嘰喳喳。
爸媽的營養費飛了,沒有心參與這些,轉回家。
我極有眼,邁開短跟了上去,還試圖去牽媽媽的手。
卻被爸爸踹了一腳:「以后你是你大伯的兒,跟他回家吧!」
4
大伯還在人堆里指責劉寡婦把劉癩子唯一的兒送人。
以后勝男改了姓,就等于斷了劉癩子的。
他本沒有注意到我。
盛夏炎熱。
我站在太下渾都是汗,整顆心卻像是湃在井水里,涼得骨。
大媽第二天帶著兩個堂哥從娘家回來,才知道大伯已經將我變了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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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伯大吵一架。
鍋碗瓢盆滿天飛。
拽著我的手要把我送回爸媽那。
「滾滾滾,我自己兩個兒子都養不起,哪來的閑錢再養個兒。」
「回你自己爸媽那去。」
可爸媽并不愿意接納我。
媽媽一臉為難:「嫂子,要不是大哥攔著,來娣本來已經跟著城里人過上好日子了。」
「我們也能得一大筆營養費。」
「大哥是當著全村人的面說要養來娣當兒的,怎麼能說話不算數呢。」
我像是個氣的皮球,被兩人踢來踢去。
卻始終找不到自己的球門。
大伯好面子。
他當眾夸口,不能反悔。
加之家里的錢都是他賺的,他有話語權。
是以經過數天的拉扯,最后我還是了大伯和大媽名義上的兒。
從那以后,生母不讓我媽媽。
「你已經跟了你大伯大媽,以后他們就是你爸媽。」
「你再我媽,你大媽會有意見,覺得你養不親。」
「但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兒,我都是為你好。」
大媽更不可能讓我媽。
「你不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我可不是你媽。」
「我不缺孩子。」
是以從那以后,我看似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
卻其實并沒有爸爸媽媽。
如果我是小說中的主,那麼此刻我會收獲一個不善言辭但滿腔意的養父,和一個刀子豆腐心的養母。
從此擁有幸福。
可生活不是小說,它如此殘忍。
縱使我表現得無比懂事,大伯和大媽也并不是我生命里的。
我吃飯不添碗,不多夾菜。
每天天不亮,就提著跟我差不多高的籃子,上山打豬草。
打完豬草回來,又幫著大媽洗全家人的服。
包括大伯和兩個堂哥的。
大偉哥已經十一歲。
他的上時不時會有白的斑塊。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臟東西,只能在洗的時候迅速地,快些逃離那黏糊糊的手。
夏去冬來,轉眼我在大伯家已經一年多。
這年冬天冷得特別早,河水早早結冰。
我每天到池塘里洗服,手凍得冰涼。
生父母卻喜氣洋洋。
因為他們終于如愿得了個兒子。
三朝喜宴,生母讓我看看那個滿是絨的孩子。
「這是你親弟弟,你瞧他白胖白胖的,不像你,剛生出來那會黑黝黝的,像個挖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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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燒了幾盆炭火,暖洋洋的。
我用長滿凍瘡的手了他的臉。
聽得堂屋里,喝了不酒的生父在高談闊論。
「之前好幾年都懷不上,來娣一走就生了個兒子。」
「可見就是那死蹄子擋了我兒子的路。」
「要是一開始就把來娣送走,說不定我兒子都能打醬油了。」
生母寬我:「你爸就是喝多了胡說八道呢,你別往心里去。」
「你是他兒,是他的種,怎麼說都改變不了。」
絮絮叨叨的:「你以前在時,總說我是下不出蛋的。現在我總算生了兒子,偏又看不著了。我沒那福氣讓伺候我月子,你外婆又要照顧孫子不開,還好你姐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