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虧來娣醒過來了，要是丟了命，我跟你沒完。」
大媽臉烏沉沉的，卻也沒反駁。
劉寡婦我發燙的額頭，又看看我滿是凍瘡的手。
嘆口氣：「你們是在愁罰款的事吧？」
從大棉襖的口袋里拿出一疊票子：「我這有，罰款我來吧。」
生母和大媽意外又歡喜。
大伯皺眉：「這怎麼行，這是我老劉家的事，哪能要你。」
劉寡婦不住地咳嗽：「要不是我家勝男，現在來娣說不定已經在城里過上好日子了。」
「這是勝男養父母留給我看病的錢。」
「我這病活一天是一天，沒什麼好看的。」
溫地看我，仿佛過我看到了自己的兒勝男：「來娣，這錢我幫你。回頭等我走了，你幫我端牌位，行嗎？」
一直遠遠站著的生父開口了：「一個娃端什麼牌位。」
「罰款就先拖著唄，計生辦的人還能要了咱的命不。」
「劉妹子，不如你先把這錢借給我還生偉的欠賬，罰款先拖一拖再說。」
「我瞧你這好著呢，指定還能活十年八年，到時候讓偉給你端牌位。」
7
我眼睛一瞬就紅了，不敢置信地看向生父。
他還在洋洋灑灑：「大哥，嫂子，我也是為了你們著想。」
「生偉我不是也找你們借錢了嘛。」
「罰款的事本來也不急，大不了晚幾年上戶口……」
「小叔。」我尖著打斷他，眼淚橫流，「閉，你閉！」
他愣住：「你我什麼？」
「小叔，小叔，我你小叔！」
「你把我送給了大伯和大媽，那你現在就是我小叔了。」我沙啞著嗓子喊，「這是劉嬸子給我的罰款，跟你這個小叔沒有關系。」
生父氣得抬起掌：「你個小賤蹄子。」
大伯一把拽住他：「夠了，來娣到底是你的種，你怎麼這麼狠心。」
生父向大媽求援：「嫂子，我這提議都是為了大家，要是這筆錢借給我，我就能還上你們的欠賬了，嫂子你說句話呀。」
大媽冷笑一聲：「劉耀祖，你真的不是個東西。」
「什麼錢你都敢要！」
為免變故。
劉嬸子第二天就去計生辦給我上了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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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忙，又帶著我去辦戶口。
那時戶口登記信息都是手寫，辦事人員問：「是劉來娣嗎？」
劉嬸子拿著紙筆，一筆一畫寫著：「是這個淶，這個笛。劉淶笛。」
拿著戶口本回村，劉嬸子笑著對大媽說：「我說孩子劉來娣，那個辦事的人不知怎麼搞的，輸的是這個名字。」
大媽瞟了一眼，吐出里的瓜子：「那些吃公家飯的就這樣，一天天混日子。」
「我家大偉戶口本上的出生年月日的信息全是錯的。」
「劉淶笛，這名字比來娣好，我家有兩兒子了，可不能再生了。」
自那之后，劉嬸子會時不時我去家。
會給我做葷菜，也會給我裁新服。
大伯說：「那麼大一筆錢，說就了，你平時是該多陪陪。」
大媽心平氣和的時候會說：「是個可憐人。」
「年紀輕輕沒了老公，得了癌癥也沒錢治，兒被親手送出去。」
「現在怕是把你當個寄托。」
「還不知道能活多久，你沒事就去看看吧。」
心不好的時候又會怪氣：「一天天地就往你劉嬸那跑，你怎麼不去給當兒。」
但我權當在放屁，還是經常去劉嬸那。
給我了學前班的費用。
給我做燉蛋，燒著煤球爐，讓我一邊烤火一邊背唐詩三百首。
總是用充滿憐的眼神看我，一遍遍地跟我說：「淶笛，你真的很聰明。」
「這麼長的詩，以前勝男要讀好多遍才記得住呢。」
「一定要好好讀書。」
「要念高中，要考大學。」
「只要念了大學，你就能走出這里，就能過上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日子了。」
「可我是孩，村里的孩都是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
「大伯和大媽不會讓我讀那麼多書。」
「孩子才更要多讀書。」很嚴肅，「不管多難，始終不要放棄往上爬，知道嗎？」
的手很糙，就算烤著火也冰涼冰涼。
可卻給了我自出生起，從未有過的溫暖。
那個嚴寒的冬日，我靠在單薄的上。
心里忍不住幻想：如果能是我媽媽，沒有爸爸也是不打的。
冬去春來，萬復蘇。
劉嬸子的臉看著也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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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呼呼生風，還在村支書的壽宴上吃了大半碗紅燒。
村子的神婆說，熬過了這一劫，把帶癌癥的厲鬼給驅散了。
大家紛紛恭喜。
但也有人私下議論。
「要是的病真的好了，那不就白白把勝男送走了？」
「當初真該咬牙熬一熬的。」
「說不定就是勝男把病痛帶走了呢？」
……
那天放學后，我歸心似箭，迫不及待想告訴劉嬸我考試得了一百分。
卻發現一向冷清的院子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很多人。
們個個都面凝重。
我的心「咚」地一下沉谷底。
大媽站在人堆里，朝我招招手：「快過來。」
8
我腳沉得像是綁了幾塊大紅板磚。
一步一步挪過去，看到大隊的赤腳醫生拿著長長的針管，試了好幾次，都扎不進管里。
他搖搖頭，眼眶微紅，聲音極低：「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