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得以參加期末考。
而寒假過后開學,又是這樣一個回。
每一次學校要收試卷費、課本費或者催促我學費,對我來說都是巨大的神折磨。
因為大媽必定會窮盡的詞庫狠狠罵我。
連帶著又跟大伯大吵一架,翻此前過繼我的各種舊賬。
村里人都說我可憐。
也有人議論我命中帶煞。
劉嬸早早地丟了命,就是因為對我好。
們都勸我要理解生父母。
「他們也是沒辦法,要生個兒子傍。」
們又勸我要諒大伯大媽。
「他們養兩個兒子已經很費勁了,還要連帶著養你,也沒短過你吃喝,已經很不錯了。」
「你要恩。」
10
我不恨大伯大媽。
我畢竟不是他們親生的,他們不我,理所應當。
可我也做不到恩這些脈相連的親人。
因為我見過,真正孩子的母親是什麼模樣。
我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春天要秧,種瓜種豆種紅薯種玉米采茶葉;
夏天要雙搶,翻紅薯藤舀大糞澆菜曬干菜除草;
秋天要收稻子,收玉米挖紅薯收花生摘花生;
冬天稍微好些,天冷很多作無法生長,但洗服的難度要加大很多。
倒也不是大媽故意苛待我。
村里絕大部分孩,都是要干這些活的。
不過有些爹娘疼的,撒潑打滾撒賣癡,能干一些。
干活勤快的孩子,大人會笑瞇瞇地一直夸贊:這個細妹子好懂事,幫爸媽減輕好多負擔。
小小的孩子聽了這些話很上頭,活兒越干越多。
我干很多活,也吃很多飯。
縱使大媽我胃口像豬,我也會充耳不聞將自己填飽。
這世上無人我。
無人在意我是否吃飽穿暖。
無人在意我活得累不累。
無人在意我過得快不快樂。
所以我要對自己好一點。
因為只有我自己會在乎自己,只有我自己能自己。
村里同齡的孩子很多,但我格孤僻,只有楊梅這一個朋友。
也是家里老二,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但爸媽對比生父母對我要好許多。
在家經常跟弟弟搶吃的,姐弟倆打得頭破流。
我們天天一起上山割豬草。
爬上高高的樹摘野板栗,鉆進的荊棘叢里摘樹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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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著腳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吃用上兜著的樹莓,長脖子瞧我手里的《唐詩三百首》。
「這書有什麼好看的,字這麼多,沒幾張畫。」
「一個有三百首,你全能背了嗎?」
「嗯,差不多。」
「我不信!」搶過書,隨便翻了一頁,「你背這首,九月九日什麼山東什麼。」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你怎麼哭了?背不出也不用哭啊。」
「沒有,眼睛進沙子了。」
讀書時代,老師們對于聰明好學的孩子總是會更加包容。
我績一直是班級第一,這也是班主任能容忍我每個學期都拖欠學費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次我收了作業送去辦公室,聽到跟數學老師聊到我。
「劉淶笛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可惜家里況太復雜了,以后就算考上好高中,只怕也……」
是啊。
對我來說,聰明或許不是天賜,反而是負擔。
可我不想放棄啊。
我不想爛在這村子里,我不想為那一代又一代滋養男的料。
我想飛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本該,
在四歲那年就走出去的。
如今拉我的那只手沒了,我就靠自己吧。
放學回家,大媽又在鏟屋檐下的那叢雜草。
一鋤頭下去,郁郁蔥蔥的雜草就被削平。
我就像那叢草呢。
從沒有人給它澆水施。
靠著下雨天瓦片上掉落的雨水過活。
家里有誰看它不順眼,一鋤頭就鏟掉了。
可要不了多久,一場大雨、一場冬雪、一次春寒后。
那些郁郁蔥蔥的葉子又探出頭來。
它們從不死亡。
只是短暫地蟄伏。
小學畢業這年,我快十三歲。
大偉哥十八歲。
他沒考上高中,去念了技校。
畢業證還沒拿到手,先帶回來一個著大肚子的友。
這種況那時很常見。
鄉下的父母從沒有教育這一說。
孩子全靠自己索。
年輕人力旺盛好,若是不做措施,懷孕是遲早的事。
友的父母鬧上門,要大伯大媽給八萬的彩禮,不然就去告大偉哥強。
11
大偉哥憤怒地表示雙方明明是你我愿。
友畏懼父母,哭著說確實了大偉哥的騙。
大伯和大媽氣得差點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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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怕大偉哥被警察抓走,又或許是舍不得腹中的孫子。
經過半個月的拉扯,大媽拿出一張存折,將里面的錢全部取出。
又四賒賬,倉促地給大偉哥和嫂子辦了婚禮。
那個夏天特別熱。
大嫂肚子太大,找不到合適的婚服,只好將紅紗的背后剪開,用針線上。
活像是背上爬著條蜈蚣。
為了掩飾針線,又穿了件披肩。
懷孕的人本就怕熱。
沒半個小時的功夫,就熱得滿頭大汗。
臉上的劣質妝容全被沖花。
四肢纖細,瘦弱如麻桿,八個多月大的肚子卻高高隆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