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病痛,又像墳包。
我被安排做伴娘,陪坐在匆匆刷、滿是油漆味、滿喜字的房間里。
一臉麻木地坐著,像是一個木偶。
我給端來飯菜,很快就吃完了。
之后輕輕肚子,低聲說:「希是個男孩,懷孕太難了,生一個就夠了。」
婚禮吵鬧,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罷休。
我躺下很快就睡著了,做了個夢。
夢見我沒考上高中,外出打工在工廠談了個對象,親完后肚子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
我生個了個八胞胎,他們像水蛭一樣鉆進我里,用尖尖的牙齒啃食我的骨。
我尖著拍打他們。
驟然醒來,發現家里作一團。
大媽在厲聲質問大偉哥:「你就不能忍忍嗎?」
大偉哥耷拉著頭:「說沒事也想我才弄的。」
大嫂躺在床上,捂著肚子,床單全是。
大伯跺腳:「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先送人去醫院!」
因是早產,產婦年紀也小,鎮上的衛生所沒法理,又直接轉到縣醫院。
大嫂娘家人也來了。
大媽想讓他們先拿錢出來墊醫藥費,他們不肯。
說好好的孩子給你們,還沒過夜就早產,我沒找你們賠錢算不錯了。
大嫂在里面,大媽和親家母在外面吵。
荒誕又令人恐懼的一幕。
好在最后經過醫生的一番努力,母子平安。
是個男孩。
有五斤多一點,也不需要住保溫箱。
大伯用力拍了拍小偉哥的肩膀:「千萬別學你哥,他這輩子就這樣了。」
「你要好好讀書。」
小偉哥沒考上一中,只收到了五中的錄取通知書。
五中每年上二本線的人不超過二十個,但大伯和大媽早就決定好要供他。
清晨的日落在小偉哥的側臉上,他一言不發地沉默著。
存款被掏空,辦婚事生孩子欠下不外債。
小偉哥高中一開學至要準備兩千塊,大媽急著去賺錢,在鎮上的醬油廠找了份工作。
兩班倒。
每天得工作十二個小時。
大嫂的娘家媽不肯過來幫忙坐月子。
那照顧月子的活誰干呢?
12
當然是我!
大媽說:「你好好照顧你大嫂月子,我去打工給你賺學費。」
你瞧。
十三歲的我,已經是新手月嫂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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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煮飯一邊看書。
一邊洗尿布一邊看書。
一邊搖搖籃一邊看書。
大嫂正在給指甲磨造型,問我:「這不是初中課本嗎?有什麼好看的。」
「我一看書就頭疼。」
我瞧了一眼。
課本當然枯燥無味,可我不努力,就會為下一個你啊。
活生生的例子擺在我面前。
我必須警醒。
大嫂的月子坐完了。
開學在即。
大伯和大媽湊夠了小偉哥的學費。
他們將錢反復數了三遍才給小偉哥,反復叮囑他一定要好好讀書,省著點花。
我心里升起不祥的預。
「那我呢,我的學費呢?」
大媽拉著臉:「你二哥的學費都是借的,哪還有余錢……」
「大伯……」
大伯臉漲紅,訕訕道:「來娣,你的學費再等等,我會想法子的。」
我早該知道劉家人的劣。
我不該相信他們的。
我原地發瘋:「說好了的,我伺候大嫂月子,你們賺錢給我出學費。」
「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初中不是村小,不會讓我拖欠學費的。」
「為什麼說話不算話,為什麼?」
「難道我還不夠懂事嗎?難道我在家干的活還不夠多嗎?」
「我沒有要你們買過新服新鞋子新書包,我連鋼筆都是撿大哥二哥不要的用。」
「為什麼總是要這樣對我?」
大媽指著我鼻子:「你不是我親生的,老娘供你吃供你喝,從沒手打過你,還養出個白眼狼來了?」
「你干活是應該的,村里哪家的細妹子不干活?」
「初中有什麼好讀的,讀完小學認識幾個字就行了。」
「你還想讀高中考大學啊?我告訴你,我可沒那閑錢供你。」
明明幾分鐘前,們還叮囑小偉哥要好好學習。
到了我這,卻變了認幾個字就行。
我氣得眼淚簌簌地掉。
或許是爭吵的聲音太大,小侄子哭了起來。
大嫂手忙腳哄不住,將孩子塞我懷里。
我搖了幾下,孩子安靜下來。
大嫂松口氣,云淡風輕地說:「來娣,讀書沒什麼意思的。」
「家里正好沒錢,我一個人也帶不好孩子。」
「你就別讀了,在家里幫我一起帶孩子吧。」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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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孩子咧著對我笑。
仿佛我才是他的媽。
滿屋寂靜,大伯想說話,被大媽狠狠瞪了一眼。
他夾起眉頭,深深吸了一口芙蓉。
我想起大偉哥新婚那夜,夢里那八個水蛭兒子。
周的如在炭火上炙烤,滋啦作響。
我猩紅著眼,將孩子高高舉起。
他們立馬被嚇到。
「你要干什麼?」
「你別來!」
「來娣,你是不是瘋了?」
寶兒哇哇大哭。
我不為所,冷笑:「我以后就這麼帶孩子,你們敢讓我帶嗎?」
大媽氣得臉上不住發。
「你先把孩子放下來,有話好好說。」
「放下來放下來!」
我將孩子塞回大嫂懷里:「自己生的孩子自己負責。」
「我要是不讀書,以后就跟你一樣,十七八歲找個對象,早早嫁人生孩子。」
「這樣的日子,你覺得幸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