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帶娃的開支都是大伯和大媽補。
鄉下日子無聊,要麼騎著自行車帶著孩子去鎮上網吧上網,要麼就在家跟其他留守婦人們一起麻將。
家務活基本不干。
大媽意見很大。
婆媳倆吵起來,大嫂毫不相讓:「你兒子不給我錢花,那只能你們給。」
「一年到頭給那幾個子兒,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早離了。」
「我才二十出頭,我現在去大城市打工說我是黃花姑娘都有人信,還怕找不到男人?」
「你最好說兩句,不然我抬腳就跑!」
「你兒子好吃懶做,到時候就打一輩子吧。」
大媽辯不過,氣得在床上躺了一天。
不敢多躺,因為孫子要喝,兒子還要讀大學。
當然,還有一個拖油瓶的我。
中考一結束,在大媽的一再催促下,我跟楊梅坐上了外出務工的大。
驚呆了。
「你不讀高中了?」
「要讀!」
「那你來打工?」
「不打工哪里湊學費。」
工廠不肯收我。
「去去去,我這里不要暑假工,我要長期工!」
楊梅一個勁朝我使眼:「現在績還沒出,要是沒考上一中,就會在這長期干了。」
「我是長期干的,你就收下我們吧,我們都是老鄉介紹進來的。」
招工的連連擺手:「不要不要,暑假工不要。」
那一片都是廠房。
一連七八家都被拒。
烈日炎炎,小賣部的礦泉水一塊一瓶,除掉大錢,大媽只多給了二十塊,我本不舍得消費。
「楊梅,你先管你自己的工作吧,我再慢慢找。」
「那不行,我們一起來的,要進一家單位,大不了咱們工錢要點。」
「他們一千,咱們就要八百唄。」
「不行,你本來就該拿一千,不能因為我拿。」
我們在工廠外一個單薄的樹蔭下爭得口干舌燥。
旁邊停著的一輛灰撲撲的轎車降下車窗。
車里穿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盯著我們倆看來看去。
嚇得我趕拽住楊梅的手,拉著離開。
男人住我:「我們家招暑假工,做不做?」
是正經廠。
他是老闆的不正經兒子。
有他發話,我們順利進了廠。
流水線上很枯燥。
我的活是給一個玩偶裝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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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十二個小時,兩班倒。
上廁所得打申請,不能超過五分鐘。
所以如果要拉屎,一定要憋到最后一刻才申請,不然時間到了屎沒拉完。
只能夾回去或者扣錢。
楊梅很快適應了環境,下了工就去溜達夜市、唱 K、溜冰等等。
我卻是一有時間就拿著小偉哥的高中課本看。
工廠宿舍條件差。
二十來平的房間,放了十張上下鋪,住二十個人。
大的四十多,小的跟我和楊梅一般大。
個人品一定要收好。
有次我刷了牙忘記把牙膏拿回來,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轉天見別人拿了我的牙膏在用,因為我的牙膏特意剪了個角,可死活不承認。
哪怕是收在床頭的衛生巾,可能也會突然只剩個空袋子。
們會笑話我:「都進廠了,還想著考高中念大學呢?」
「還不如好好收拾打扮,看能不能嫁給有錢人。」
「你不是老闆兒子帶進來的嗎?你多跟人走走,要是以后了太子妃,還讀什麼書哦……」
往上走就是這樣。
邊會有無數的聲音,會有無數雙手。
們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想將你拉下去,將你留在原地,與他們一起沉淪。
一定要堅守本心,絕不能搖。
流水線晝夜顛倒,我過得糊里糊涂。
這天下午,領班來找我:「小老闆找你。」
眾人一臉八卦,我則十分茫然。
楊梅站起來:「我陪你一起。」
他在辦公室吹著空調挖著西瓜吃,問我:「考上了沒?」
「啊?」
「上次你不說今天出結果,沒查嗎?」
我都忘了。
小老闆示意我用座機開免提查結果。
我打給班主任。
他絮絮叨叨:「劉淶笛,你可真沉得住氣,現在才給我打電話。」
「我打去你家,你大伯和大媽說你出去打工了。」
……
我打斷他:「所以,我考上了嗎?」
16
電話那邊靜了一瞬,小老闆挖西瓜的作也停止了。
「考上了!」
「考上了,你考了全校第二,超過一中分數線 19 分,恭喜你啊。」
「通知書到時候會寄到我這,你記得來拿,學費住宿費各種雜七雜八的錢,你先準備兩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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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掛斷電話,手還在抖。
我看向楊梅,看向我。
突然大一聲蹦起來:「淶笛,你考上了。」
「你考上一中了,你太厲害咯。」
我們倆握著手一直。
嚇得小老闆的勺子都掉地上了。
他瞪我們一眼:「干嘛呢,當這菜市場啊。」
我跟楊梅立馬低下頭。
他撿起勺子在服上蹭了蹭,回西瓜碗里,又從錢包里出兩張一百拍在桌上。
「劉淶笛你厲害的,拿去買點吃的慶祝一下。」
他將吃了一半的西瓜給經理:「給你吃!」
起就走。
經理追出去:「小老闆,你十天半個月才來一回,好歹多待一會兒啊。」
「等下大老闆就來了。」
一聽這話,小老闆腳下生風,跑得更快了。
這天下了工,我破天荒沒有看書,跑去兩公里外的水果批發市場,買了一個跟冬瓜一樣大的西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