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十多斤。
那邊西瓜比工廠附近的小貨車一斤能便宜一錢。
我抱著那個沉甸甸的西瓜往宿舍走。
就像在抱著我的夢想。
它那麼好,卻那麼沉重。
需要我傾盡全力,滿頭大汗才能負擔。
而且越到終點,越覺得胳膊酸痛難忍。
可我不能放下它。
因為它那麼易碎,又那麼珍貴。
那天我在宿舍分了那個大西瓜。
有人真心祝福我羨慕我,也有人酸溜溜地打擊我。
不要的。
如果言語能把我擊碎,我早已化齏。
那些殺不死我的惡意,最終會為滋養我的雨。
幫助我長參天大樹。
開學前兩天我去財務結賬。
一向刻薄暴躁的非但沒有扣我的工錢,還多給了我五百。
「是小老闆代的。」
「真是煩死了,發票也不給我,名目也不給我,這讓我怎麼做賬。」
「干脆送我進去吃牢飯算了。」
……
等我上了回程的大,才發現楊梅在給我準備的水果里塞了五百塊和一張紙條。
「好好讀書,你以后要是考上了大學,也有我的一份功勞。」
大車越開越快,揚起的灰塵漸漸淹沒了瘦小的影。
縱使不舍,亦要前行。
向上,才是我的去路和歸。
我沒有回家。
從班主任那拿了通知書后就直接去學校報道了。
高中可以寄宿,學費、住宿費、校服書本等等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一,我上只剩下一千塊。
這些錢可以支撐我讀完這個學期。
那下學期呢?
我問班主任學校有沒有獎學金、助學金之類的。
他說也有好心人會資助,他會幫我留意。
然而世上苦命人太多,而我也沒有優秀到一騎絕塵。
我就是優等生里的普通人,被資助的機會不到我。
我又去問承包食堂的老闆。
「我這不要臨時工,學生伢子就好好讀你的書噻。」
我一連三天,逮著機會就去懇求。
煩不勝煩:「那就每天中午和晚上來幫一個小時的忙。」
「免費給你提供飯菜,再給你兩百塊,你要嫌……」
我立馬打斷:「不嫌,太好了,我一定會好好干活的。」
你別嫌我吃的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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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份兼職能穩定,至我能順利讀完高一。
豈料半個月后,大伯和大媽在食堂窗口找到了我。
17
六目相對。
大伯震驚,大媽憤怒。
而我則有些慌張。
大伯連珠帶炮:「你這孩子,離開廣東回來了,怎麼一句話也不跟家里說。」
「我們打電話一直找不到你,聽隔壁村的人說起在學校看到你,還不知道你現在……」
「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
大媽臉烏沉沉:「你小偉哥讀三本一年學費兩萬多,還想著你能幫我們一把。你倒好,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我就是養條白眼狼也比養你強。」
「你打兩個月暑假工能賺到三年的學費嗎?」咄咄人,「我問你,就算你這學期上了學費,那下學期怎麼辦?」
「你索現在就跟我們回去,不要在這浪費時間。」
推搡之下驚了老闆王嬸。
王嬸寬胖,穿著廚師服拎著大鍋勺出來。
譏笑。
「細妹子一開學就求著我做兼職,我還以為父母雙亡嘞。」
「原來都還在哦。」
「既然都能氣,怎麼要一個細妹子一邊賺錢一邊讀書?」
看向大伯:「你這個男人當得有點丟份噻。」
大媽眼珠子一瞪就要吵。
王嬸撓了撓耳朵:「自家婆娘都管不住,當麼子男人,穿條子去跳舞算噠。」
大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把拽住大媽:「夠了,這是學校,那麼多學生,別讓人看笑話。」
我不由朝王嬸投去佩服的目。
不愧是能搞定教導主任的人。
走之前大伯背著大媽給我塞了一百塊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想不到我心養兩個兒子,都比不上你。」
「人算不如天算。」
「別怪你大媽,這段時間聯系不上你,好幾天都沒吃飯,長一的泡。」
「以后放假還是回家來,家里沒錢,但總有你一口飯一張床。」
人有時候很復雜,我經常不清他們對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
也懶得花力去思索。
學習、兼職,這些已經占據了我全部的時間。
做個普通人是很痛苦的。
因為總有人能快你幾倍背出又長又難的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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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人能又快又好地寫出高分作文。
總有人數學能拿滿分。
總有人聽英語聽力像聽中文一樣簡單。
還有人上課睡覺,下課打球。
考試走神。
績出來,比你總分還多上幾十分。
每當這種,你會覺自己被老天爺拋棄了。
它好像忘記給你開任何一項天賦技能。
有些人難以調整,就此沉淪。
城里的多,網吧、KTV、游戲廳、臺球廳,這些怪陸離的地方有無數的手在糾纏你。
可我不能。
既然普通,那就多努力一些。
比不上別人,那就跟過去的自己比吧。
如果我今天比昨天多學習了知識。
如果這個題目我多想出了一種解法。
如果這次考試比上次發揮得好。
那我就比過去的自己厲害。
我就在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