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一個空間里,卻永遠都不會靠近彼此。
那時候,每一天都是充實而忙碌的。
每一分鐘都被填得滿滿的,就連上廁所也爭分奪秒。
日子過得特別快,很快高一就結束了。
我們一個年級十個班,大概六百多個學生。
我考到了年級一百六十多名。
比上次的兩百多名要進步了一些,但進步的幅度變小了。
那會教育局管得不嚴,暑假要補課一個多月。
補課費不高,我還能付得起。
但這意味著我沒法去打暑假工,我湊不到高二的學費。
長久以來我一直自欺欺人,避免想這個問題。
可如今已經避無可避。
班主任說可以幫我爭取推遲學費,但學校有規定,獎學金和助學金只有年級前十才有資格。
不能為我破這個例。
我又問楊梅,廣東有沒有什麼工作,讓我在二十天賺到四千塊。
這是我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
支支吾吾:「除非你去做。」
「我前段時間剛給我媽打了錢,現在上還有五百,可以都借你。」
大伯大媽靠不上。
生父生母更是不可能。
那段時間我很焦慮,夜里難以睡,經常會做噩夢。
夢見自己被學校趕出去,然后被安排嫁給禿頭的中年男人。
生下八條水蛭,全趴在我上吸。
睡不好,力無法集中,好幾次小測績都不理想。
我知道不該這樣。
可眼下是個死局,我本解不開。
我恨自己不夠聰明,我恨自己沒有天賦。
明明我已經竭盡全力,但還是做不到年級前十。
我不了頂尖的那些,所以沒有被資助的資格。
短短的二十多天的假期,我本找不到合適的兼職。
楊梅幫我問了工廠,他們也不收這麼短的暑假工。
別說四千塊,我現在連四百塊都賺不到。
而班主任告訴我,他幫我一再爭取,最多只能推遲一個月學費。
高中不是義務教育,所以沒法讓我長時間拖欠學費。
所以,
我的求學之路,會定格在這個暑假嗎?
那天我翻來覆去,直到凌晨三點才睡著。
我又做夢了。
夢見了劉嬸。
在門口桂花樹下挖了個坑,放了一個鐵盒子進去。
「劉嬸,你在埋什麼?」
「禮。」
「什麼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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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長大的你的禮。」
「等你哪天有需要了,你就把它取出來。」
「是一個新書包嗎?」
「是比那更好的禮,這是我們的,你不要告訴任何人,要等你長大需要的時候再打開。」
20
我從夢中醒來,心「嘭嘭」直跳。
會是我想的那樣嗎?
我飛速穿好服,讓室友幫我跟老師請假,借了的自行車,迎著暗夜往前騎。
天越來越亮了。
等我到劉嬸家時,天已經大亮。
的房子本就破敗,如今很多年沒人居住,早已坍圮。
屋頂上的草綠油油的,很茂盛。
院里的桂花樹倒是比記憶里大了許多。
村里人好幾次想賣掉這棵樹。
那時候大桂花樹是很值錢的。
但是桂花樹聚,這棵樹又是劉嬸親自栽種的。
鄉下人信鬼神,于是作罷。
我翻出生銹的鋤頭,沿著樹一下一下地刨。
也不知刨了多久,「哐當」一聲脆響。
鐵皮餅干盒銹跡斑斑。
打開后,里面有一個厚厚的塑料袋。
拆開塑料袋,打開舊報紙。
是一疊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一共六千塊。
是村里人口中,那筆鄭阿姨給的、卻莫名其妙不見了的治病錢。
夏日的朝打在上已經火辣辣。
我在燦燦日里,抱著舊鐵皮盒失聲痛哭。
足夠了。
有了這筆錢,再加上在食堂的兼職。
我可以撐完整個高中。
原來我被人如此深。
哪怕故去數年,也并未斷絕。
我帶著盒子,去劉嬸墳頭磕了足足一百個響頭,又馬不停蹄騎著車回學校。
我得回去學習。
如今的我,沒有太多時間哭泣。
中午去兼職時,我的眼睛還是紅的。
王嬸找到我:「以后你兼職的事,需要調整一下。」
我心里一咯噔。
求的話幾乎要沖出口,卻聽得說:「聽說你們高二要分文理班,學業會越來越張。」
「以后中午和晚上你來幫半個小時忙就行,飯照吃,錢我也照給。」
「可這樣你就吃虧了……」
王嬸眼珠子一瞪:「吃虧是福你懂不懂,吃小虧積大福,就這麼說定了。」
「今天就到這,趕學習去吧。」
我一大早出現在劉嬸院子里挖樹的事被人瞧見了。
大媽不蠢,聯想到暑假我居然沒想法子籌錢還能繼續念書,就琢磨出我拿到了劉嬸當初消失的那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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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留了多錢?」
「至有一萬塊吧?」
「你個死丫頭片子心機好深,這麼多年一直捂著。那時候錢多值錢,你要是拿出來給你大伯做點小生意。」
「咱們家里現在是完全不同的景。」
「你讀書也不要那麼多錢,剩下的你拿出來,我給你先保管著。」
「細妹子上放那麼多錢不安全。」
生母也湊過來:「你要不放心你大媽,就把錢給我,我給你保管著,你要學費再找我拿。」
21
我當然不會拿出來。
大媽還翻過我的書包和服,都沒有找到那筆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