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多年了——」
我趁機推門出去。
鏡子頓時封印了這三個人的臉。
我笑瞇瞇，「說得沒錯，這都多年了，怎麼還有人在洗手間八卦？三個人拉個微信群聊不香麼？」
三人臉慘白：「林總，我……我們……」
我揮揮手，不想多事。
旁人口中的閑言碎語，都是程識易用實際態度給足的底氣。
出門看到葉展裴，人模狗樣地靠在走廊上。
「我以為你能把們幾個直接開了。」
葉展裴說我年紀越大，越慈祥。
我避開監控，很不端莊地踹了他一腳。
「當心了胎氣。」
他混是真混，關心也是真關心。
但他不僅關心我，也關心程識易。
「話說你跟程識易，你們兩個到底誰懷孕啊？」
葉展裴勾了勾領口，「你在這兒吐，他在樓下吐。我聽說男的也有孕反的，一般是焦慮張引起的神經能癥。」
我說，「老葉，阿易得了肝癌。」
葉展裴愣了有十秒，蹦出去一句「臥槽」。
他問我，啥時候的事？
「那他還在這兒拼什麼宏偉藍圖啊！不趕住院！」
我搖頭：「治不了了，最多半年。住院化療反而更快……他自己還不知道。」
葉展裴手，拍拍我肩膀。
「子衿，想開點。」
我笑，「你看我眼睛，有一丁點兒像要流淚的樣麼？」
葉展裴搖頭。
他最了解我。
認識十五六年了，我的一整個青春里，為程識易的淚水咽下多，偶爾只在葉展裴面前，實在忍不住過……
4
我，程，葉。
三家世，父親們一起做生意，母親們逛街吃茶名媛匯。我們自然也是從小玩到大。
都說三角形是最穩定的關系。
我程，葉我。我合計著，程要麼……喜歡葉？
可能是為了打破這無解的莫比烏斯環，程識易一上大學，就喜歡上了隔壁藝校的舞蹈生葛薇。
葉展裴不屑地說，那的除了好看，一無是。
那天是我二十年來第一次喝得爛醉如泥，在葉展裴面前哭得像個傻。
我說，那我不夠好看麼？
葉展裴說，可能對他來說不夠吧。
「就像我，難道不比他程識易帥？你不也看不上我麼？」
葉展裴有有材，萬里挑一的皮囊，博古通今的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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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在，他不是程識易。
不過佛說了，容貌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聲,又有什麼分別？
葛薇長了一張那麼致的建模臉，車禍的時候還不也一樣被剮得面目全非……
程識易頹喪了一年，後來他爸得癌癥了。
臨終前希他能重新振作，在全家人的堅持和施下。
他決定選我退而求其次。
我還記得，是葛薇一周年那天。他喝醉了，連哭帶吐，折騰到快天亮。我陪著他守著他一個晚上。
醒來后他就問我，愿不愿意嫁給他。
我等了他十幾年，直等到心底無力拒絕的一抹雀躍。
我以為，他這麼重重義的男人，既然選擇走出來，那麼他將來一定會對我好的。
可我真的沒想到，原來他是那麼懦弱的人。無力對抗的命運和自責，化一腔怨氣全泄在了我上。
我活該，誰我他。
誰我當年，把，把他，看得那麼重。
……
我去辦公室找程識易拿資料，推門進去。看到他躺在沙發上，枕著葛倩的。
葛倩一臉慌張看著我，卻沒有起，更沒有出被程識易抓住的手。
對我說，「林總您別誤會。程總好像不舒服，出了好多汗，我……我剛想
幫他，他就睡著了。還……還抓住我的手不放，他可能是把我當姐姐了……」
挑釁似的搬出葛薇，殺誅心也不過如此，但可惜啊，這話但凡早個幾年或許更好使。
我上下打量。
當年葛薇的葬禮上，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孩。答答，怯生生，連哭都不敢大聲。
程識易把送到國外待了幾年，如今真是大變樣，人洋氣了，材條了，是腰是腰。
與葛薇是親姐妹，容貌自然七八分像。肚子里懷什麼心思，都在那雙涉世未深的眼睛里藏著呢。
我笑了笑：「沒誤會，來來，我替你給他枕著，你去忙吧。」
想起當年啊，我對葛倩說，你可還記得你闌尾炎住院，我給你送過湯呢？
「你是個好姑娘，知恩圖報。當初我照顧你，現在你也幫我照顧我先生，對吧？」
的臉更紅了，眼神虛的不敢直視我，逃似的離開辦公室。
我坐在剛才的位置上，把程識易的頭放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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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著了，姑且當他沒意識吧。
我嘆了口氣，輕輕著他瘦削的臉頰。
皮也沒有之前白皙了，紋理漸漸開始泛出病態的黃。
他睡得不踏實，子蜷著，兩手揣在上腹，覺時時痛。
我了他十幾年。爭了十幾年。
以前爭不過葛薇，現在爭不過病魔。
如今他要死了，我卻哭不出一滴眼淚。
天黑了，我早麻了。
程識易醒來，吞了個氣泡音。
「我睡多久了。」
我：「開完會就睡了。快七點了。」
程識易起來，按著腰。
看得出來他渾酸痛。
「最近有點累。」
他打了個呵欠，一瘸一拐走到落地窗前。
可能是窗子倒影里的自己的確很憔悴，連他自己都有點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