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跟葛薇一起去。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死亡對他來說是不是真的會解。
可如今，死神來了，他卻沒有面對生死大限時應有的那種從容。
他很怕痛，起來撕心裂肺的。他很頹廢，神狀態差到極點，本沒有一點積極泰然的樣子。
他明明生無可，卻又好像很怕死。有時突然噩夢驚醒，會攥著我的手，淚流滿面地對我說。
「子衿，你是不是想離開我，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離婚？」
「當然沒有。」
我微笑著，和地說，你看現在你都要沒了，我要是喪偶，可以名正言順繼承你的財產。是不是？
我說起看似輕松的玩笑，輕松的卻只有我自己。
然我以為他會氣急敗壞的甩開我的手，怒罵我毒沒人。
但他沒有，出乎意料的把我的手攥的很，被病痛折磨的失去澤的黑眸一瞬不瞬盯著我，里面氤氳著我看不懂的水霧，像是害怕我真的離開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認識他近二十年，從頭到腳地了解他。
我甚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上我了。
那天他折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上了兩針止痛劑才消停下來。
我全程守著他，心里卻也莫名難過了一場。
我說，「阿易，忍一忍。你這個樣子，讓葛薇看到了多難……你不是很早很早以前，就想去見了麼……」
他睜開眼，看著我，半晌吐出一句話。
「子衿，你呢，你看我這個樣子，你難不難……」
我頓了頓，搖頭。
他眼里的一下子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輕薄的水霧。
「我要死了，你一點都不傷心麼？」
「其實，我為你高興更多些。你終于擺我了。這些年，你強迫自己跟我在一起，也難為你了。是不是？」
呵呵。
可他說不是。
他攥著我的手，痙攣的指關節幾乎要拗斷我的骨頭。
「子衿……不是，不是的……」
……
程識易的病惡化很快，前兩周開始不能出門，這一周就幾乎不能下床了。
我照顧得算是心了，但白天我還是照常去公司，去賺那些程識易沒來得及賺完的錢。
就像當初，他用大把的時間去忙工作，用以抵失去葛薇的痛。
卻從來沒有想過留給我的那個冷漠的背影，讓我心里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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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展裴勸我說，「子衿，這邊有我盯著呢，你多點時間去陪陪阿易吧。」
我笑，「他不想見到我。」
「其實，也未必吧。」
葉展裴抓了抓頭髮，「我覺得這些年，老程不見得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你。只是他這個人太軸了，很難跟自己和解。葛薇死在他面前，他……哎……」
「對。你說的都對。」
我點點頭，角輕牽一抹苦笑，「那結果呢？他守他的深人設，我守我的婚姻墳墓。他不容易，所以我活該……麼？」
葉展裴嘆氣：「子衿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揮揮手，說，程識易來電話了。
他說自己剛剛睡醒，想喝我煲的湯。
我看看時間，半小時后還有個會。
無奈，我給他了個外賣。
葉展裴匪夷所思地看著我，「子衿，你……其實是恨他的，對麼？」
我沒說話。
只是突然想到了，我跟程識易新婚后的頭半年，我收拾柜的時候發現了他藏在
最底下的一條破爛不堪的子。
鐵銹的，刺目駭人。
打開來，一令人作嘔的味。
那是葛薇的子。
出車禍的時候穿的。
那會兒我正懷孕不到三個月，孕反很嚴重。
一不適的生理反應刺激著我的胃，我捂著，丟下，想要去洗手間嘔吐。
一不小心踩空了樓梯——
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下流溪。
我又驚恐又無助，可是打了程識易的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
恰逢那天，葛薇的妹妹葛倩闌尾炎住院。
他全程陪在那個“可憐”孩的邊。
等他想起我的電話，問我有什麼事的時候。
我已經清醒了麻醉，失去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我說，「沒事。」
他說，「那你煲點黑魚湯來，小倩手剛醒，想喝湯。」
跟程識易結婚七年了，我或許一直都不明白我的心是什麼時候死的。
現在想想，可能就是從我墊著厚厚的衛生棉，送到他守著白月妹妹的病床前，
看他噓寒問暖，卻不肯把一寸溫暖分到我冰冷的上的那一刻。
刀子扎進心里，卻是一點點流盡，一點點涼的。
如果程識易沒有得絕癥，或許我還會癡心妄想，下不定決心真的踏出這一步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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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真的要死了。
人是我嫁的，路是我選的。
跟恨不恨沒關系，我只是不得不放下他沉重的尸，繼續生活下去罷了……
我打開手機，拉了張圖片給葉展裴看。
「你看這塊墓地怎麼樣？環境優雅，鳥語花香，一平三十幾萬。」
葉展裴了，一句話也說不出。
10
晚上我回家，天已經黑了。
進門看到程識易坐在沙發上，似乎正在擺弄一個相框。
見我進來，他飛速藏到沙發坐墊底下。
他肝不好，視力也開始累及。
是不是以為，我也瞎？
我假裝沒看見，洗手出來，坐到他邊。
「湯好喝麼？」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外賣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