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沒。
「怎麼才回來?」
他說。
我:「開了一下午的會,順便跟一個業務員聊了聊。」
「業務員?」
他愣了一下,「什麼業務。」
我把宣傳單頁從包里拿出來,遞給程識易。
「就這個,順便咨詢了一下。這幾個方案你看看,喜歡哪個?別管多錢。」
從墓碑的材質到葬禮的風格,現在的殯葬業服務也是卷。
我說,「回頭你幫我找個合照,你和葛薇的。搪瓷照片印也行,要麼咱們高大上一點,直接漢白玉雕。你覺得呢?」
他氣得臉頰搐,說,「林子衿,你是在報復我,對麼?」
我嘆口氣,他也這麼說,葉展裴也這麼說。
我只是在用他這些年對我的方式來對他,而已。
這不是很正常的麼?
怎麼在你們其他人眼里,就了報復呢?
「阿易,別生氣。怒傷肝。」
他咳嗽不止,我過去拍他的背,幫他順氣。
「別我!」
他被我氣到失控,子一挪,沙發墊底下的相框掉了出來。
他先我一步去撿,然后甩手掄了過去!
我躲閃不及。
邊角劃破的我的額頭,我著細細淌下的一抹溫熱,眼前的視線變得紅。
程識易慌了。
「子衿!」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捂著我額角的傷口,一遍遍道著歉。
我搖搖頭,按下他的手。
「沒事,不疼。」
我撣了撣指尖上的跡,彎腰撿起地上的“兇”。
那不是程識易多年來出包漿的與葛薇的合照,而是我和他的婚紗照。
很陌生。
結婚后,他不許我掛,也不許我擺出來。
人前鮮靚麗的婚禮過后,撕開婚姻的里子,墳墓一樣冰冷。
我聽他的,將所有的料全都被鎖在了二樓的倉儲庫,鬼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翻出來的。
我低著頭,鮮滴落在我的笑臉上。
「程識易,早知道嫁給你這麼苦。你看,我當初笑得怎麼像個傻……」
「子衿。」
下一秒,程識易突然撲過來將我摟在懷里。
「子衿,你別不要我……」
他已經瘦到令我不忍摟扶,從皮囊到靈魂,全是陌生的氣息。
「其實,我對你……」
「太晚了,你需要休息。」我打斷了他要說下去的話。
以前他吝嗇不給的,現在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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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淚流在我的脖子里。我閉上眼,流下來,溫熱的,我假裝那也是我的眼淚。
11
「你真拿殯葬方案給老程看?我去,林子衿你是瘋了吧!」
葉展裴幫我額頭上的傷口換OK繃,繃了膠布,卻繃不住笑。
他說,「活該。」
隨后,他拽出一份文件,推給我。
「自己看看吧,老程黃律師擬的。」
我瞄一眼:「離婚協議?」
葉展裴:「囑。」
我隨手翻了翻,原以為程識易會恨我怨我,提前把我的名字從繼承份額了踢了出去。
沒想到,他竟然把名下所有財產都做了詳細梳理,大部分留給我,部分留給他媽媽養老。
甚至還有一座我之前知也不知道的不產,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是他之前專門購置給葛倩的。
如今也安排律師進行了撤銷贈與,把名字換了我的。
呵,早干什麼去了?
婚贈與本來就是無效的,他是怕我去找葛倩鬧?
我面無表地合上囑。
「你覺得我應該麼?」
我說,難道這些不應該是我正常應得的?用得著他多此一舉?
葉展裴搖頭:「你想的太簡單了,他名下的財產除了你們夫妻倆婚后的,還有一大部分是婚前以及程爸去世后繼承到他頭上的。你要知道,程家爺爺都還健在呢,上面兩個伯伯,下面一個叔叔。他要是不立囑,能保護到你的這些權益麼?」
我嘆了口氣,「展裴,你聽說過這麼一句話麼?」
看一個窮人不你,要看他給你花多錢。
看一個富人不你,要看他給你花多時間。
程識易封心鎖,窮得只有錢了。
可是他連吻都沒跟我接過一個,你能想像麼?
我拍下這摞囑,站起。
「等到那天,該我的我拿,不該我的,誰拿誰拿。我林子衿,不會因為這樣……就留下這個孩子的。」
我不知道葉展裴後來給程識易打電話時是不是真的原話轉述的,反正沒過十分鐘,護工就給我打電話了——
上周雇傭過來的一個居家護工。
因為程識易的病惡化的快,很多時候邊已經不能離人了。
急急忙忙打電話來,說程先生況不好,已經救護車了。
到醫院時,程媽先我一步守在走廊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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憔悴得令人心疼,眼里不見一點。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忙公司?阿易還有幾天,你就等不到他閉眼了麼!」
但程媽以前對我很好的,重話從不說一句。
人在絕的時候,難免心差,素質低。
我不爭不辯:「這是阿易之前跟進的項目,他責任強。那麼大的公司,幾千張跟他吃飯的。他心里掛記著。」
手室開了門。
程識易被推出來。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每次搶救出來,我都覺得他像是被人剮去了一層生皮。
醫生說,他這個況,要不了一周估計就要陷肝昏迷了。
到時候,你們家里人商量下,還要不要搶救。
程媽哭著喊著,說當然要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