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塵封的回憶重見天日。
他珍重地收下帕子,又回眸,看我一眼。
有些猶豫,但不會猶豫太久。
我只是平靜地后退一步,將傘從他的頭頂移開,任大雨劈頭蓋臉地朝他澆下。
我微微一笑,聲說:「去吧。」
「他是爹的門生,你幫襯一下,也是該的。」
顧清讓抹去眼睛上的雨水,笑了一下。
「云舟,有你為妻,是我之幸。」
他接過小廝遞去的傘,頭也不回地走了。
四奔走,去為他白月的哥哥罪。
顧清讓到死都以為,我不再介懷,我對他也用至深。
可是,重來一世。
他做的第一件事,還是來向我退婚。
他悔了。
我何嘗不是?
5
顧家退婚后,我不顧后的混,拿著皇后賞賜的令牌進了宮。
直奔東宮。
一路上,宮人們層層通報,卻無人攔我。
朱漆宮門在暮中半開。
裴渡鶴立著,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大氅,霞暈染了他的周。
他面蒼白,卻還有些。
不是前世那番形銷骨立的模樣。
恍若隔世。
他看過來,眸溫潤,邊彎起一道極淺的弧度。
「及笄禮辦得如何?」
可是他很快沉默下來,意識到這話不該問了。
我一路跑來,髮髻都凌了。
一支珠釵斜斜地簪在髮髻上,將墜不墜。
我全然不顧禮法,撲進了他的懷中。
他渾一僵。
我悶悶地說:「顧清讓來向我退婚了。」
他扶正我的珠釵,寬道:「他有眼無珠。我明日定去參他一本,你莫要難過……」
我仰起頭,卻是對他笑了。
「我不嫁他。」
「也不嫁別人了。」
裴渡一怔。
卻見我從袖中拿出細心疊好的絹帛。
「我們的婚書,還作數嗎?」
6
我和裴渡,是合過八字、換過庚帖的。
不過臨到賜婚前,他卻生了場急病。
病來如山倒。
他漸漸上不了馬、拉不了弓。
若非他是嫡長子,若非他的生母大權在握。
他怕是連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裴渡垂下眼,大氅的帶,手指輕輕抖。
他后退兩步。
「云舟,你再考慮一番。」
「太子妃改嫁尤為艱難。若你嫁了我,往后只能孤苦伶仃了。」
「你向來怕寂寞、怕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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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前世。
鼻子一酸。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裴渡薨逝時,我不在他邊。
分明是心意相通的兩人。
我不知他最后的痛楚。
他也不知,我被冷眼相待,日子難捱。
那樣的路我已走過一次。
今生。
我只念朝夕。
「你是不是不愿娶我了……」
我哭得很兇。
裴渡面慌,出我手中的婚書,忙道:
「愿意的。」
「圣旨是早已寫好的,今晚便可送去許府。」
「從前婚期也算了好幾個。」
「你若愿意……」
我破涕為笑。
「就挑最近的那個日子。」
7
趁宮門未關,裴渡帶著我去拜見了帝后。
三綱九禮都是早早備好的。
婚期雖近,卻不倉促。
月將升起時,裴渡送我出宮。
東宮的屬又送來許多東西,裝滿一輛馬車。
裴渡道:「這是東宮屬近日得到的小件,我想你大抵會喜歡。」
我抿一笑。
又想起時,我做公主伴讀的時候。
裴渡也給我送東西。
但他年,斂。
為了給我送盒點心,給所有的皇嗣與伴讀都送了,最后才滿面通紅地將東西給我。
他遞給我一個卷軸。
「廣陵散譜,你從前總惦記著。」
我接過,手指卻一。
這是前世顧清讓從宮中帶回來贈予我的。
那時,他未曾說明,這是先太子。
裴渡蹙眉,微微俯,與我湊得極近:「又要哭了嗎?」
「唉,真是應了傷春時節。」
我想笑。
但現下笑起來會更難看。
我抿著,強裝淡定。
「沒有要哭。」
裴渡失笑。
他手,平我的眉。
「只能送你到這了。」
「不知近日發生了什麼。但我希你高興些,云舟。」
是啊。
重生幾天,便做了上輩子心心念念的事。
今生,要高興些。
8
回府。
我穿過長廊,途經客堂。
燭火明亮,人影攢。
顧清讓與他的母親顧夫人都在。
顧夫人蹙著眉,頗為擔憂地看過來。
「云舟是剛從宮中回來?」
娘冷冷地哼了一聲。
「是啊。」
「今日了奇恥大辱,可不得宮跟姨母告狀。」
我的姨母是德妃,掌管諸多廷事務,說話頗有分量。
顧夫人面尷尬,推了顧清讓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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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去給云舟賠個不是!」
他朝我走了兩步。
卻垂下眼,并不看我,輕聲說:「今日是我不該。」
「不該在大庭廣眾之下提此事。」
「不過這婚我是必定會退的。我已有心悅之人,云舟想來也會理解。」
「既然兩家都在,從前下的聘,我也一道帶回去。」
我沒想到,他竟把話說得如此直白。
連兩家的面也不顧。
他此生,是徹底要和我劃清界限了。
也好。
前世的人與事,與我分割得越開越好。
我平靜道:「那些聘禮我自不會留下。綠萼,你去讓人將單子和東西都拿來,讓顧公子在此一一清點完。」
顧清讓舒了口氣,終于抬眼。
「云舟,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藏在袂之下的手了。
「很重要的話。」
我尚未表態。
我娘面鐵青,摔了一個品茗杯。
「你還想怎麼折辱云舟?」
「今日不便招待。」
「顧公子清點完東西,便盡快回去吧。」
是徹底下逐客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