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既已說話,我便不再停留,只回了院中。
9
顧清讓沒能與我說別的話,卻給我送了信。
信由綠萼轉。
不喜歡顧清讓。
但顧清讓千叮嚀萬囑咐,說信中的容對我至關重要。
信不長:
【云舟,我并非有意中傷你。只不過昔梧病重,要聽見我們退婚的消息,才能安心養病。】
【不好,請過宮中的太醫看,說活不過二十歲……】
【我們來日方長,但卻時日無多了。】
我本不想寫回信的。
看到這里,還是提了筆。
【顧清讓,我們也沒有什麼來日了。】
信繼續展開。
【至于你名聲的問題......無需擔憂。】
【你到底是要嫁給我的,不過中間曲折了些。】
我皺眉。
他既為了沈昔梧與我退婚。
為何還想著日后要我嫁給他?
我提筆,繼續寫道:【我不會嫁你的。】
【我要和太子婚了。我很喜歡他,一直都很喜歡。】
我吹干墨跡,將信疊好。
「拿去給顧清讓吧。」
「他要是沒空看,就念給他聽。」
10
次日清早,綠萼回來。
與我說。
昨夜,顧清讓挨了家法,被打了十鞭。
但今早,他卻已離了京。
有位年事已高的江湖游醫要在江南停留幾日。
傳聞他醫高超,可活死人,白骨。
顧清讓背后的傷還未好,便快馬加鞭地趕去江南,為沈昔梧求醫。
我的回信,他不曾看。
那就算了吧。
我近日也很忙。
太子定親,隆重至極。
禮部尚書為正使,東宮屬為副使,持節而至。
我爹著朝服,北面跪,答《允婚書》。
聘禮分三綱九禮,由軍儀仗護送,綿延數里。
天家賜婚一事,一時人盡皆知。
對于我的自作主張,我娘又驚又惱。
但事已至此。
只能多囑咐我幾句。
就像前世那樣。
至于婚禮。
因裴渡子不好,一切從簡。
除卻祭天告廟外,我們倒如一對平常夫妻。
這天,最忙的反倒是候命的太醫。
夜。
我們終于在寢殿歇下。
裴渡與我喝合巹酒。
他累了一日,面蒼白,神有些倦怠。
眼眸仍是很亮。
像今夜滿城的燭火。
他端起白玉杯,繞過我的手臂,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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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他微微一愣,放下杯盞,猶豫道:「你……」
「把它換了藥?」
我頷首,十分老實:「太醫說你不宜飲酒。」
「今日你都沒來得及喝藥。」
他嘆了口氣。
「其實……」
我盯著他。
這是我們的新婚夜。
他到底忍住了,沒說出什麼不吉利的話。
「沒事……很好。」
我拂去被褥上的花生。
拉著他躺下,掖好喜被。
「都會好起來的。」
11
我與裴渡婚的第二日。
顧清讓從江南趕回來了。
帶回了那位游醫。
片刻不停地趕往沈府。
京中人人都在傳,顧清讓對沈昔梧一往深。
半月前,顧清讓快馬加鞭趕到江南。
那游醫卻說:「老朽有個規矩,不為達貴人看診。」
顧清讓不肯回去。
反倒一步一跪,每日去拜謁。
江南多雨。
他淋了幾日雨,膝蓋上、背上,都有傷。
最終不支,暈倒在游醫門前。
游醫容不已,終于答應,隨顧清讓到京城。
我派人去盯著沈府。
那游醫的名聲,我也是聽過的。
前世,南方時疫流行,顧清讓奉命南下賑災。
他見識到了那位游醫的醫,回來卻悵然若失,與我說:
「若早些知道這個人,昔梧的病興許能有轉機。」
大災大難當頭。
他卻還念著。
我懶得再與顧清讓多說,帶著侍去醫館中幫忙。
醫館里,白髮皤然的老人驟然抬頭,盯著我腰間的玉佩。
問我:「這是……」
我挲了一下玉佩,心中思緒萬千:「這是宮中的賞賜。」
太子的。
我將思緒收回,開始仔細地翻看裴渡的醫案。
太醫說,興許是因為不再郁結于心,他近日的狀況好多了。
但我心知肚明。
太醫們多要明哲保,只敢保守地為裴渡開藥。
我思忖片刻。
提筆寫了信,讓人送去沈府附近的宅子。
那是游醫現在的居所。
他很快回了信。
開頭只有一句話。
「必盡力而為。」
12
顧清讓自江南趕回后,就時常往沈府跑,寸步不離地照顧沈昔梧,閉門不出。
二人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我再見沈昔梧,已是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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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公主好牡丹,每年四月,皆令人將的牡丹花送至公主府,請眾人觀賞。
裴渡病中不得花。
我本不想去的。
他斜斜地倚在榻上,面蒼白,眉頭鎖。
「你安心去吧。」
「你從前年年都去,我知道你喜歡那樣熱鬧的場合。」
「若是為了我委曲求全,倒讓我不能安心養病了。」
我只能順著他的意思,應下了長公主的邀約。
沈昔梧也得了帖子。
后花園,牡丹吐芳,千片赤英。
大抵是那游醫醫高超,沈昔梧的面好看了不。
亭亭地站在人群之外,還是弱柳扶風的姿態,眉如遠山,雙瞳剪水。
不過臥病在床已久,無人與識,邊連一位友人都沒有。
往這邊了,竟一步步朝我走來,對我福了福子。
「我此番是來向許三姐姐道歉的。」
周遭安靜下來,都等著看戲。
我有些疑:「道歉?」
的眼睫輕輕垂著,說話的聲音也很輕。
「清讓為了我向許三姐姐退了婚,我終究心有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