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黎山總跟我說:
「阿寧,妖最會蠱人心。
你一向心,斷不可輕信于妖。」
直到我們遇到了畫皮妖阿寧。
與我眉眼相似,但比我多了三分俏、五分艷。
黎山執意要納為妾。
我不愿,告訴他,再提此事便和離。
他寫下一紙和離書,落款時手卻在抖。
我知道,他在賭——賭我無人可依,賭我他骨,不舍簽字。
可他不知,這一切皆是我一手謀劃。
案前的和離書尚帶著墨香。
黎山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疲憊:「婉寧,你知我從不是貪之人。」
「可阿寧救了我的母親,唯一所求便是府為妾。」
他頓了頓:「如今世道艱難,妖族本就生存不易。我娶,不過是給一個名分,好旁人不敢欺。」
「況且,只是個妾,永遠不會逾越你這個正妻的位置。」
「婉寧,你我夫妻多年,你該知我心里最在意的,始終是你。」
他俯,將那封和離書收回。
我卻抬手,用指尖輕輕按住,抬眸他。
劍眉鬢,鼻若削玉,薄抿,本是冷冽孤傲如雪嶺孤峰的人,此刻卻低垂著眼,藏著一難以克制的哀求。
這影曾經為我擋下過萬丈風雪。
如今卻與暮疊,將門外進來的盡數擋住,把我困在這間漸暗的屋子里。
我與夫君黎山既是捉妖師,亦是風雨同渡的伴。
他劍指八方,我執陣守心。
多年來,我們行走在魑魅魍魎之間,卻從未起過隔閡。
他常說,能與我一同披甲踏雪,是他此生最幸之事。
不過,我們也偶有分歧。
他總叮囑我:「婉寧,妖最會蠱人心。你一向心,斷不可輕信妖族。」
可我卻認為:「妖有好妖和壞妖,不可一概而論。」
他嗤之以鼻。
但妖司的統領蕭行照卻與我意見一致。
故而近年來,妖司陸續收編了不心良善、法出眾的妖族,為我們的同僚。
而黎山凡遇人妖同批司,總將最苦最繁瑣的差事分予妖族,毫不例外。
近日,妖司新來了一只罕見的畫皮妖阿寧。
黎山初見時便然大怒,斥責其為妖類,司庇,卻不思正道,反而嘩眾取寵,實屬不知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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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山的下屬劉奇匆匆來找我,說黎山又在難為新來的小妖,讓我去勸上一勸。
我走到院外,見阿寧,不由一怔。
無他,只因阿寧有著一張與我五分相似,卻更年輕貌的臉。
我的鼻梁太扁,卻高幾分;我常年奔走于風霜之間,糙暗沉,卻似新剝荔枝,白皙細潤,吹彈可破。
我因早年小產,形走樣,房松垂,卻腰肢纖細,盈盈。
像極了那年杏花微雨,我最好的模樣。
阿寧看見我的模樣也是一怔,尾音輕:「原來……是因我與黎大人的心上人有幾分相像,才惹得大人不喜麼?」
抬起頭,眼波盈盈:「可天下相貌相近者何其多?難道這五面容,竟是獨屬某人的不?」
話音未落,淚珠已一滴滴落在青磚上,濺了曳地的淺襦。
此言有理,我讓黎山不要再苛責阿寧。
原以為黎山一向對妖偏見深重,這次恐怕又要花費不口舌。
誰知他斟酌片刻,竟罕見地沒有辯駁。
他搭著我的手,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服了:「那便聽夫人的。」隨手一指,便將最輕松的筆錄一事分配給了阿寧。
劉奇在旁打趣:「還得是婉寧姐,連黎大捉妖師都讓你一句話勸服了。果然是夫妻恩,羨煞旁人啊。」
我垂眸一笑,不置可否,俯去扶阿寧。
卻像個賭氣的小姑娘般,甩開我的手,紅著眼著黎山:「有朝一日,我一定會讓黎大人對我刮目相看,改變對妖的偏見的!」
自妖司新納了一批人手后,不多時便迎來隆冬。
大雪三日未歇,連妖祟也安分了幾分。
司事務稍減,眾人皆困于院,理清堆積雜,無外派之事。
阿寧自那日之后,便頻頻出現在黎山側,或遞茶遞水,或請教法。
似乎偏那襦,羅曳地,輕盈若燕。每每步廳堂,總帶著一幽香。
黎山雖面冷語淡,偶爾斥兩句,卻從未將趕開,反倒任由日日繞著轉。
我行至演武場旁的議事廳時,恰聞幾名新司的捉妖師低聲議論。
「你們瞧著,黎大人對阿寧可真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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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配冷面捉妖師,像極了話本里的良人佳偶……」
一旁的資歷更老的捉妖師看到我,連忙低喝:「胡說八道什麼?黎大人有家室的,慎言!」
那名新來的捉妖師面尷尬,訕訕低頭。
就在眾人頭接耳時,妖司統領蕭行照緩步而。
廳堂瞬間安靜。
蕭行照妖司調任五載,不過弱冠卻已獨擒青川鬼母,封鎖水妖市,屢立大功。
司中大部分捉妖師雖懼其冷面嚴苛,卻也不得不服其本事。
蕭行照一場,眾人即刻正肅立。
他站于高階之上,神冷肅:「近日有探子來報,北海封印松跡象愈發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