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雪勢止息,各位須整備行裝,隨我啟程,前往北海協助加固封印。」
吩咐既下,他命副統領留下鎮守妖司,又親自點了幾名高級捉妖師。
我與黎山亦在其中。
此次任務雖勞苦,卻并不涉險,司還特意將新近司的幾批人族與妖族編隊伍,隨行歷練。
分派完畢,我與黎山便同歸府中。
夜已沉,屋爐火微明,我坐案前整理,將明日所需細細理妥。
黎山倚柱而立,忽然道:「婉寧,這些年你怎麼越穿越素了?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最那件桃紅的襦,還有柳綠的對襟……」
我聞言一哂:「太,綠太,我如今幾歲了?再者,這麼多年我材早就走樣了,哪里穿得下時代的襦。」
他走到我旁,握住我的手,語氣和而鄭重:「婉寧,無論你是何模樣,我都你如初。」
隆冬將盡,雪勢稍緩。
我與黎山各自帶領小隊,途經朔北荒原,順路清理沿途作的妖祟。
風雪未歇,妖氣未散,惡妖伏藏于林澤河道之間,時有擾百姓。
每次出任務,我與黎山都會約定——誰降妖多者,歸家時由對方備酒烹食。
這次也不例外。
他劍走偏鋒,我刀法凜冽,降妖斬怪。
一日將盡,余下最后一只惡妖。
我與黎山并肩而立,長刀與長劍一同指向那只伏于溪旁的骨妖。
忽而,他目一偏。
不遠的半山之上,阿寧與一眾捉妖師埋伏其間。
素獵獵,眉眼盈盈,對著黎山輕揚手臂,示意問好。
黎山微微一怔,劍勢頓滯。
便是這轉瞬的分神,我一刀封,將骨魅當場斬殺。
鮮濺落雪地,染紅一片蒼茫。
我收刀鞘,語氣漫不經心:「看來,此行歸去,又有口福能嘗得夫君一手好菜了。」
黎山這才回神,神有些不自然。
我將雙刀緩緩歸鞘,順著他的目過去。
那張臉被日鍍上一層薄金,眉眼似怯,又專注。
確實……像極了啊。
比如今的我,還像從前的我。
像極了年時,還未歷經風霜、眉眼明澈,不知人心深淺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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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漸止,我們陸路轉水路,改乘渡船,順流北上。
黃昏時分,江面突起波瀾,渡船猛然一晃,險些翻覆。
原是一只常年吃人的水妖藏于船底,突襲而出。
甲板上傳來阿寧尖銳的驚。
跌坐在搖晃的船舷,面蒼白,,驚慌無措。
黎山皺眉代我:「婉寧,小心些。」
話音未落,便提劍向前而去。
可誰料船猛地一,我一個踉蹌跌冰冷江水。
水浪撲面,我本就不會水,登時嗆得呼吸不穩,四肢慌掙扎。
模糊間,水將我眼中的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
晃的影影綽綽里,我看見黎山正力朝我游來。
意識陷混沌,我墜一場漫長的夢。
夢里,我尚是綏王膝下最小的兒。
自小養長大,十指不沾春水。
可我偏不喜描花繡蝶、詩酒音律,反向往那妖司中斬邪除魔之事。
年及笄,便私習法,晝誦咒,夜修心訣。
學有所后,我改籍貫,去世,考妖司,為一名捉妖師。
在捉妖途中,我與黎山結識并相。
我將自己的真實份告知于他,希他上門提親。
他卻被我父親冷言拒絕,逐出府門。
那夜,他間低啞:「婉寧,莫欺年窮。我一定會做出一番事業,讓你父親后悔今日所言。」
父親要求我三月之歸家,否則便將我逐出宗籍。
黎山眼底著難掩的驚慌與苦楚:「婉寧,我求你……別離開我……」
那向來冷肅自矜的人,竟紅了眼眶。
猶豫許久,眼看限期將至,我終究放不下家人,決定離職歸家。
誰知嶗山惡妖現世,妖司統領下令急征。
我決定了卻任務再歸家。
原本一切順利,眼看便可將惡妖封印,誰料它驟然暴起,破陣而出,直撲最前方的黎山而去。
我下意識飛而出,執刀擋在他前——
「小心!」
下一瞬,巨尾橫掃而來,將我生生擊飛。
再醒來時,天微暗,房中爐火溫熱。
黎山倚在床榻前,鬢角凌,眉目間藏著數夜未眠的疲憊。
「你終于醒了。」他低聲,嗓音帶著抑的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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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著他,頭干:「我……是誰?這是在哪……」
他一愣,隨即握我的手:「婉寧,你……你不記得了嗎?」
後來,他領我去妖司檔案,翻出一卷冊子。
上面寫著我是流落江南的孤,父母在水患中喪生,無親無故。于一年前通過考核加妖司。
我迷茫地問:「那你呢?」
他著我,眸深沉:「我是你的未婚夫黎山。」
後來,我與他了親。
他為我親手描紅妝,剪燈花。
冬夜里替我暖手,大雨滂沱時將傘向我傾斜。
他為我煮粥溫湯,陪我踏花逐月。
護我披荊斬棘,替我擋下風霜刀劍。
得夫如此,婦復何求。
我在昏沉中醒來,眼前是昏黃微暗的客棧燈火。
黎山守在床前,眉目憔悴,滿眼懊悔,一如當年。
我抬手,忍不住過他的鬢角。
他猛然將我抱,嗓音低啞:「婉寧,還好你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