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生，我自己會引薦，就不麻煩林小姐了。」
林如茵奉承的話卡在嗓子里，大驚之后賠著笑：
「原來陳老您兩年前新收的學生是小喜，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
戴秉璋回城后借著林家的關系，三顧茅廬都未拜的老師，是我的老師。
陳老不著痕跡地躲掉林如茵虛扶的手，站到我邊，不咸不淡地對戴秉璋說：
「小喜上不了臺面，該是我這個老師沒教好，今天麻煩小戴了，撥冗替我管教學生。」
這話一出，周圍哄的一聲，戴秉璋臉騰一下紅到脖子上，膝蓋都有些打彎，吞吞吐吐想解釋又想不到好借口，只能向林如茵求助。
林如茵看到剛走過來的陳深，忙拉他打圓場：「阿深你快來勸勸陳老。」
陳深在眾目睽睽下牽住我的手，朝已經目瞪口呆的戴林二人道：
「我媽一向惜小喜，現在又了兒媳婦，難免更護短了，你們多包涵。」
說完他一拍腦袋，「忘了告訴你們，小喜是我人。」
4
林如茵是個人，已經從震驚中回過了神。
「阿深你可真不夠意思，好歹我們兩家是世，怎麼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通知一下，怕是以后你們離了我們都還蒙在鼓里呀。」
陳深自是聽出了其中真意，挲了下我的手指，從懷里掏出早就寫好的請柬遞給他們。
「本來打算今天結束之后給你們的，沒想到你們這麼等不及。」
「之前是因為評選在即，擔心評委會對小喜有優待，公平起見，就暫時都沒公開。」
戴秉璋猶不相信，看著陳深的眼神帶了惱怒：
「陳深，我把你當兄弟的，你怎麼能娶呢？！」
沒等陳深開口，陳老先冷哼一聲：
「別，我這個老貨當不了你的媽。」
「但我多多算你的長輩，今天送你一句話。」
「金子貴重難尋，識貨的人不多。有的人運氣好，撿著了，有的人呢，到手的金子扔了，還心挑選了塊石頭，眼神不好，腦子也不好。」
我聽得眼眶有些熱，扯了扯陳老的袖子，拍拍我的手，是在告訴我，不要怕。
話說到林如茵臉上掛不住，一言不發拉著戴秉璋離開了，連會議都沒參加。
陳深干脆笑瞇瞇地攬著我給前輩們發起了喜糖，里還附和著「都是小喜不嫌棄我」「哎呀是我上趕著追求」「我們家都是小喜做主」，他這副不值錢的樣子讓已經在醞釀的那些對我的編排徹底沒了抓手，只剩下了諸如「很般配」「新婚愉快」這一類的吉祥話了。
Advertisement
有了這層關系，評委會特意重新安排，讓老師給我頒獎。沉甸甸的獎杯拿到手里的時候，比我先抹了眼淚，我深深擁抱，沒有就沒有如今的我。
和老師認識是在戴秉璋回城后不久，那時我被他拋棄，村里的閑話越來越難聽，阿爸幾次去城里都未找到人，因為他給的地址是假的。
阿爸急得一夜白了頭，病倒在床上。
火急火燎找了赤腳醫生來，我才知道阿爸口不舒服很長一段時間了，戴秉璋姑媽帶走的那兩車糧食他原本是打算換了錢去看病的。
我攥著口在阿爸病床前哭得抬不起頭，只能徒勞地自己的耳。
阿爸著氣我的頭：「喜囡，你阿娘走得早，阿爸就你一個閨，男人嘛跑了就跑了，以后你就跟著阿爸過，阿爸死不了，你別哭。」
戴秉璋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只隨手拿了一張我練字的紙在背面寫下了離婚協議。
那張紙的正面是我寫的「戴秉璋」，他的名字難寫，我練了很久，還是歪歪扭扭的，是我笨拙地想跟他把日子過下去的希冀。
他的字跡潦草飛舞，充滿了即將解的迫切，看起來對我沒有一留。
說起來，我和他也算不上合法夫妻，這個離婚協議大概是他寫來安自己的心的。
我留下了幾本書，把他的東西打包，按斤賣了，又賣了一頭牛，帶著阿爸去城里看病。老天有眼，病雖急但并不重，醫生說院治療就能好。
陪床的日子無聊，我就拿了書看，偶爾查一查字典。之前為了討好戴秉璋，我廢寢忘食地學認字，雖然他說我是「白費力氣，東施效顰」，但我確實有了一些閱讀能力，到那時已經不常用到字典了，可以更加沉浸在書里。
有一天我剛把一本書讀完，最后落款的作者名，有一個復雜的字。我剛翻開字典，有一只手過來點那個字：「這個字讀嫣，是好的意思。」
我抬頭，是隔壁床病人的兒子，姓陳。我對他有些印象，他來得勤，很甜，到人都會打兩句招呼，只是他媽媽不茍言笑，看著不太好相的樣子。
被人發現不怎麼認字，我臉有些熱，訥訥地對他說謝謝。
「我也好些字不認得。」他和氣地笑，「我看你看這本書好幾天了，好看嗎？」
Advertisement
我點頭：「很好看，不過很多我還理解不了，所以我想記住作者的名字，以后有機會再看的書。」
他綻了一個大大的笑，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媽，又看回我：「別有機會了，的書我都有，明天我給你帶幾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