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謝南星。」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雁隨不說話了,看著我笑。
罷了,答案不言而喻。
我又問:
「你活了多歲?」
「長命百歲。」
「騙人,你之前還說過長命百歲。」
雁隨眼底閃過一無奈,翻下床,轉話題:
「謝逐生,上學要遲到了。」
我賴在床上沒,看著他穿服的背影發呆。
有謝南星在,雁隨應該會好好地壽終正寢吧。
看了眼時間,不能再賴了。
迅速下床后收拾好,本來打算和雁隨直接去學校的,攔住我倆,端出了兩碗面條。
每碗面條上面都蓋了兩個金燦燦的煎蛋。
笑呵呵地推著我倆往餐桌邊走:
「快坐下吃,吃飽了才有力氣讀書。」
「,你的呢?」
笑看了我一眼:
「在灶臺上呢,你們先吃著,我這就去端。」
我朝廚房瞄了一眼,確實還有一碗。
這才放心坐下來。
拿筷子時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我彎腰去撿,幾乎是同時,廚房傳出鍋碗瓢盆打翻在地的聲音。
心頭重重一跳。
雁隨先我一步沖進去。
下一秒,傳出他的嘶喊:
「謝逐生!救護車!」
15
進了搶救室。
「手中」那三個字,刺得眼睛生疼。
我蹲靠在墻邊,腦子到現在都是蒙的。
一道人影將我籠住。
我垂著頭,喃喃低語:
「雁隨……,肯定會沒事的,對吧……」
沉默片刻,雁隨走到我側,也蹲下來。
「謝逐生,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我重生回來那天,剛好是我爺爺下葬那天,比上輩子他離開的時間……提前了。」
我抬起頭,從嚨里出聲音:
「什麼意思?」
雁隨看著我,良久后,勉強扯出一個笑: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天意。」
四小時后,搶救室的門打開,一位醫生走出來。
我踉蹌著上前,聽見他說:
「患者顱出量較大,化療導致凝功能異常,我們已經盡力醫治了,做好心理準備吧。」
被送進了 ICU。
后 12 小時,出現了再出,再次進了搶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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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搶救室出來,醫生還是那句話:
做好心理準備。
又回到了重癥監護室。
接下來的兩天,我都只能隔著厚厚的玻璃落地窗看。
第三天,醫生允許進去探。
雁隨守在外面,我換上無菌服,雙灌鉛似的走到病床邊。
醒著,看到我,眼睛在笑。
氧氣罩出現霧氣。
我憋回眼淚,俯側耳,聽見說:
「仔仔…………想回家。」
我背過,攥手心,不敢回頭看。
回家,意味著放棄治療,意味著……活不過一天。
袖被了一下。
我僵轉,蹲在床前,聲哀求:
「……你再……堅持一下,能治好的……」
笑看著我,眼角落一行淚,輕輕搖了搖頭。
我趴在手邊,痛哭出聲。
當天晚上,我們回家了。
我和雁隨一直守在床邊,半步不肯離。
一直看著我,抬起手,上我的臉。
「仔仔,這兩天……你隔著玻璃看我……我都知道,說來奇怪……我總能在你上……看到你……十年后的樣子……
「比現在……更高,更帥……更幸福,……放心,你和小隨一起……放心。」
我原以為自己已經流干了眼淚,可此時眼睛還是像決堤的河壩。
原來都知道,什麼都知道。
「仔仔……不哭,老天爺是……公平的,有人回來,就得有人……離開。
「生死有命,這輩子……沒有憾,繼續活著……反而遭罪,就讓……自私一回,早點上去,也好保佑我的仔仔和小隨……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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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說不出話,雁隨將我抱起扶到一邊,走回床邊,握著的手,雙膝跪地:
「,您放心,我和謝逐生……我們會一起考大學,一起讀書,一起工作,掙很多錢,把日子……越過越好。我會照顧好他,永遠他,不會……不會再讓他吃半點苦……」
雁隨幾度哽咽,逐漸泣不聲。
手上他頭髮,淚眼蒙眬:
「謝謝你……小隨……謝謝……」
再度看向我,聲音越來越弱:
「仔仔……你一直是的……驕傲,沒有你……早就……不想活了,活到今天……我很滿足。今后,你和小隨……要好好的,過日子……要相互扶持……相互包容,吵架了……不要隔夜……好好通,好嗎……」
我捧著的手,努力扯出一個笑,鄭重點頭。
半闔著眼,角微微揚起:
「仔仔,小隨,我走后……你們不要太難過……要向前看,每年……每年來看我一次……就好。」
「好。」
兩道話音落下,房間里再也沒有了任何聲音。
靜謐的空氣仿佛煉化了一把鈍刀,一刀又一刀,無聲割裂出生與死的界線。
然而我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著掌心里的那只手,溫度一點點流失,一點點僵。
闔上了雙眼,微涼的晨風一點點卷走的呼吸。
暗夜褪去,太升起。
輕薄的晨過窗戶,照耀著微揚的角。
在中……睡著了。
16
我和雁隨一起安頓了的后事。
今年槐花開得早,才三月份,綠枝間就綴滿了白小鈴鐺。
下葬那天,下了一場槐花雨。
清香散滿山嵐,溫悠遠,大概是送給我們的一場告別。
我蹲在墓前,指尖緩緩過墓碑上的刻字,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