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顧我的醫說,我燒了五日整。
也就是我年紀輕命大,否則定然挨不過。
這樣說的時候,并不知道,我剛剛送走沒挨過的大娘。
醫是百草堂的醫,藥用的也都是金貴的好藥,謝翎為了救我,賣八王爺府上。
王府不是敞開門做善事的地方,之所以愿意救我,是因為謝翎給八王爺獻上了一把可以一當十的連弩。
我在謝家大半年景,從不知曉,他還有這樣厲害的武。
後來我問謝翎,他說:「孤兒寡母,異世,總要有點保命的手段。」
我常想,這樣好的連弩,早點拿出來獻給八王爺,是不是就能救下來大娘了。
可我從不敢跟謝翎講這樣的假設。
那無異于往他的傷口上撒鹽。
07
謝翎跟了八王爺后,說我一個姑娘家,孤住在之前的院子里,太不安全。
他花最后一點錢,給了孫掌柜,把我安置在繡坊。
繡坊里全是人,每每聊完了胭脂水,話題就會自然轉到男人上去。
八王爺是們話題里的常客,因為八王爺很俊。其實們沒人見過八王爺,但架不住八王爺俊得天下皆知。
另有一件天下皆知的事,八王爺除了俊以外,還很有才能,禮賢下士,知人善任,民如子。據說之前南方水患,八王爺到了南方以后,幾天幾夜守在大壩上,飯都顧不上吃。
八王爺樣樣都好,謝翎在他手底下做事,說起來是再好不過的出路,比在千里香做個賬房不知強上多。
可我直覺他并不開心。
他掩飾得很好,但我就是知道,我從七歲就寄養在姨娘家,察言觀對我來說如同是喝水吃飯一樣的本能。
我不知道該怎麼樣把他從八王爺那里贖出來,但我知道首先我得有足夠多的銀錢。
我沒日沒夜地繡,孫掌柜提著我領子將我從座上拎起來:「你眼睛要不要了?」
我說要,但我更要掙大錢,要做頭牌繡娘。
孫掌柜搐著角:「瘋了吧,要錢不要命。」
我沒瘋。
我只是不想再做他的拖油瓶,他為了救我,賣進王府,我承不起這樣大的恩,也不知道要怎樣去還他的。
我只能盡力讓自己過得好,不再是他的麻煩他的累贅他的尾,我要養得活我自己,甚至養得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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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那樣的地方不是我輕易能去找他的,我在繡坊一年多時間,兩人見面的次數不超過十回。
這寥寥不到十回的見面里,我最忘不了的,是四月十六那一回。
那日我原本我正坐在鋪子里,埋頭畫一朵杜鵑的花樣子。
孫掌柜走過來我,說我哥哥在外面等我。
說來也怪,街對面那個屋檐我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實在沒什麼好看的,可謝翎輕輕松松往那一站,竟襯得烏漆嘛黑的屋檐都亮堂了幾分。
之所以來找我,是因為八王爺賞了他一碗羊。
羊金貴,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
他把我帶到茶肆,了兩碗熱茶,將羊倒進茶里,最后又從口出兩塊糖放進去。
「嘗嘗。」
香濃郁,茶香清甜。
謝翎散漫敲著桌沿。
「好喝吧,這個茶,我們那的小姑娘都喝,跟著我你也是福了。」
那是個最好最好的晴天,不冷也不熱,謝翎端著半碗茶朝我笑,幾分張揚幾分肆意,十頃碧波也不及他眸晶亮。
我腦中轟然一響,好像人生前十數年,只活了這一個瞬間。
不知為何又突然生出某種預,若干年后,或許我白髮蒼蒼子孫群,又或許我孑然一漫步溪橋,不管是灶邊煮米,還是雪地煮茶,我都再也、再也,忘不了,此時此刻,他驚心魄一個笑。
春去春又來,十五歲那年,我已能拿出一百七十二套行云流水的針法。
孫掌柜瞧了瞧我在尺絹上繡的鸚鵡,講再沒什麼可教我的了。
一整個十六歲這一年,刨去各種花銷,還了阿云姐姐的銀子,我竟還攢了五十兩銀。
然而謝翎一分也不要我的。
他得了八王爺的賞識,做了他近的部下。
人前人后,竟也有人客氣地尊稱他一句「大人」。
我覺得人活一世還是該有個稱之為家的地方,我不能一輩子住在繡坊,就像他不能一輩子都在八王爺那里,就和他商量,一狠心把之前我們住的那個小院買了下來。
近三年時間,四方小院早已租住過新的人家,里頭的布局同當年不大一樣了。
左右兩家舊時鄰居,左邊的劉叔一家搬走了,換了個備考的秀才,不大出門,偶爾接些給人潤筆的活。右邊的三嬸一家倒是都還在,家小兒子喜事將近,家里忙著修繕,要騰間房用的屋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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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姐姐有時會帶著孩子回娘家來,只是坐坐,并不過夜,因為三嬸家里已經沒有給住的屋了,騰的那間新房,不幸正是出嫁前的閨房。
某日我得了空去院子里收拾,巧下起連綿不絕的大雨,我瞧阿云姐姐一人拖著兩個孩子還要馬車實在太麻煩,跟說,不嫌棄的話,到我家來先湊合一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