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我人生地不，又沒有文化，走出工廠大門就是一抹黑，除了去火車站，其他地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許玲，讀書不僅是長知識，還長眼界長自信。我真不想你跟我一樣，去哪里都低著頭，覺自己就是矮人一等。」
當時的許玲或許真被我的模樣嚇到了，也或許真的不愿像我一樣卑微艱難地活著，第二次高考時終于榜上有名。
許億倒是一路上到研究生。
可他碩士畢業后，工作高不低不就，非盯著一家名企。
「我筆試只比我同學差一點點……這種考試本來就是走過場，我同學能被錄取完全是花了錢找了關系。」
我勸他先找個工作好好鍛煉，等能力提高后再去理想的企業。
他偏不依，非要家里拿錢走關系。
「我師兄說了，兩三萬就能搞定。」
我媽也不依不饒：「你哥哥本就很優秀，難道要因為咱家沒有關系就耽誤前程嗎？不就是兩三萬塊錢嘛，你趕打錢過來。」
不就兩三萬塊錢？
我當時一個月工資到手四千，不吃不喝也要攢大半年。
何況每個月工資到賬，我媽就讓我打給，只許我留基本生活費。
許億上學期間不肯勤工儉學，不是嫌賺不了幾個錢就是嫌丟人。他也不愿意申請助學貸款，說將來還錢力大。
是以，他大學以后的費用都是我在承擔。
不賺錢的人，果然永遠不嫌油鹽柴米貴啊。
誰會在意，因多支出了這兩三萬，我天天搶著加班到半夜，忍著不敢去看胃病，愣生生疼了一個多月。
可後來呢？
許億了高不可攀的商業新貴，許玲了不可一世的企業白領，我媽了全村最有福氣的人。
我呢？
他們為了擺我這個「累贅」，迫不及待設計我跟一個只知吃喝嫖賭的二婚家暴男同床一晚，壞我名聲，強我出嫁。
後來我被家暴致殘，全家視我為災星避而遠之，棄我于荒野，任我一尸兩命。
往事如麥芒般尖銳，再次直我心底最深。
重來一次，我又怎能再讓自己的人生被他們糟踐。
當然不能。
但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我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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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未年，還是連中考志愿都需父母簽字同意的年紀。
「許玲，你在義務教育階段，不需要學費。哥哥高中只剩最后一年，上大學可以勤工儉學。我上學與否本影響不到你們。況且，高中的學費我會自己解決的。」
我冷眼看著他們，心里卻還是有些發虛。
高中的學費我還真沒想好怎麼解決。
我爸早年做過點小生意，家里尚存了些錢，但我深知這與我毫無干系。
「怎麼沒影響？你有什麼本事解決高中學費？到時候不還是要花我的錢。」許億反駁道，「再說，你憑什麼讓我勤工儉學？」
我媽經常給我們洗腦，家里的房子、田地還有錢都是為哥哥掙的。自小，許億就盛氣凌人，不高興就罵我跟許玲是便宜貨，住他的房子，還花他的錢。
「就是。憑你那點斤兩，還妄想考得上高中？」
我媽翻著白眼，終于不再端著了。
向來習慣順著許億的抹：「你哥會讀書，那是腦瓜子靈活，像我。」
3
中考結束不過十天，績并未出來。
前世只一門心思去掙錢，我也未見過績單子，更不曾去關心過自己的中考績。
初中三年，我績優異。班主任從縣城初中拿回的一些試卷和練習題，我基本得心應手。他鼓勵我參加的一些競賽，也獲過省級獎項。
班主任說過，憑我的能力，只要中考發揮正常，考上縣中都沒問題。
我看著我爸，抱著一希：
「爸，我想讀高中。」
家里若還有一人對我有點惻之心，大概就只有我爸了。
從小，我就乖巧聽話，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就跟著他起早貪黑地做生意，比家里任何一個人都懂得心疼他。
我爸苦著臉，瞟了瞟我媽，嘆了口氣：
「月月，是爸爸沒用，拖累了全家。可家里那點錢只夠給你哥讀書了，爸爸實在……無能為力。」
一聽這話，我心里涼了半截，但也算在意料之中。
我本也沒指他能同意。在這個家，他的話還不如許億的話管用。
「爸，憑我的績，肯定能考上高中。讓我去讀書吧。」我低聲哀求著，然后有意無意地看了眼許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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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那樣，說得自己已經考上了高中一樣。我同學說，我們鄉中學一年不如一年，我們那一屆以后，就沒有出過高中生。」
許億冷哼一聲，開始寒磣我。
他就是這樣，自命不凡，高高在上。你越強，他就越想踩你泥。
我一向很往家里說學校的事。
記得初一那年，我得了全校第一，高高興興拿了獎狀回來，還未來得及給爸媽看一眼，就被許玲撕了。因為績沒我好，說我故意在面前炫耀，讓難堪。
後來，我就自覺藏起了自己所有榮耀。
我們這種山村中學，教育資源匱乏，往年能出三五個高中生就很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