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早在這之前，我就盼著一場意外。
我不是一個天資聰明會學習的孩子，如今這剛剛能夠到一本線的績還是我爸媽砸了很多錢，用輔導班把我托舉出來的。
一個小時 150 塊，每次要上兩個小時。
高三這一年，我的數學、英語、理、化學都報了補習班，一周就要吞掉 1200。
我被拖著、拽著、趕著往前走。
不得息，不見盡頭。
所以，在父母一次次給我錢，囑咐我好好學習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幻想過——我的人生會有一場意外？
天災、人禍，都可以。
要那種能賠給我父母一大筆錢，讓他們得以安度晚年的災難！
這樣也不算白養了我一場。
確診的這些日子里，我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學校，不用擔心被我浪費掉的時間。
我開始在小區樓下看螞蟻搬家。
偶爾還會帶一塊小面包，碎了給它們。
我認識了一個燕妮的小朋友，跟我一樣都喜歡看螞蟻搬家。
但的媽媽總是掃興。
「燕妮，該回家了！」
燕妮聲音甜甜的，「媽媽，我再看一會兒好不好？小螞蟻搬家很有趣！」
「不可以！」
「你今天還有珠心算作業要寫！」
「晚上還要練習鋼琴，你忘了嗎燕妮？」
燕妮是個聽話的乖寶寶，每次被媽媽拒絕后，都禮貌地與我告別。
後來，我一連好幾天都沒見到燕妮。
心里有點憾，卻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
如果不是我的人生已經離既定的軌跡，我大約也無法心安理得地看螞蟻搬家。
化療很快被提上日程。
醫生告訴我父母，除了藥治療外，保持心愉悅也很重要。
從醫院出來后，爸媽問我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
我想了想，「很久沒見外公外婆了，也不知道外公的病有沒有好一點，我們回去看看他們吧。」
我媽開始噎，然后泣不聲。
03.
驅車回老家的路上，我媽才說出實：外公在兩個半月前就過世了。
那一刻，我甚至忘記了怎麼呼吸。
明明過年的時候回老家，他的氣還不錯。
他說要看著我考上大學，要給我封一個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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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外婆還囑咐我好好考，也讓外公好好活，不僅看我考上大學，還要看著我結婚生子！
外公只笑著應承，等外婆走遠后，他才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們這代人太辛苦。時代變了，早已經不是我們那個年代，努力就一定能有回報的時候了。」
「學校里告訴你們學習是唯一的出路，父母們期盼你們龍。實際上，這個世界有 80% 的人，都掀不起任何風浪。」
「高考或許是條捷徑，但絕對不是唯一的出路。放輕松，別給自己太大力。比起績，外公更希你以后的日子過得快樂開心。」
「人生的容錯率遠比你想象中的大。」
三年來，我聽過無數句要「好好學習」，也只有外公把我的快樂開心放在被高考一錘定音的未來之上。
我媽一直我的名字，我才緩過神來，卻又覺得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前陣子給外公外婆打電話，總是外婆接。問及外公的時候，總用各種理由搪塞我。
還有前一段時間，我媽眼眶總是紅紅的。
我問怎麼了，不肯說。最后我把問煩了，罵了我一頓，說我不好好利用時間學習就知道問問問。
之后，我自然沒再上趕著去找罵。
「你也別怪我們不告訴你，那段時間是你學習的關鍵時期。你外公最疼你，我們怕你知道了傷心難過，耽誤學習。」我爸適時開口。
我不回憶，兩個半月前我在做什麼。
三月初，那時候我在準備一模考試。
車子停在外婆家門口。
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從前那個明的農村小老太太，憔悴了。
臉上還帶著淚痕，桌上還擺著外公的照。
外婆看見我，下意識地將照片反扣，強扯出一個微笑：「怎麼來得這麼突然，也不說一聲？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把那張照片擺回原。
外婆這才道：「我們都不敢跟你說，怕耽誤你考試。你小姨也沒回來，說請不下假來。」
我輕輕拍著外婆的后背安，還不忘問：「你考完了嗎？」
我應了一聲：「考完了。」
「考完了就好好休息，你都瘦了！」
那天下午，我、外婆還有我爸媽一起去了外公的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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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說，外公最疼的就是我，一定會保佑我健康、學業有，未來找個好婆家的。
我媽在聽到「健康」四個字的時候，背過了去。
命運實在喜歡捉弄人。
兩個半月前，剛失去了的爸爸；不知道在近未來中的哪一天，還要失去兒。
「我想跟外公單獨說說話。」
誠如外婆所言，外公最疼的就是我。
在聽到我的要求后，我爸媽扶著外婆走得遠遠的。
我靠著墓碑，跟外公道歉：「對不起，我們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我因為要備戰高考，父母怕影響我，所以選擇了瞞。
小姨是因為工作。
是一名優秀的影視剪輯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