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生病,帶我的阿嬤一病死,聶文宣將我們從破廟趕了出去,搶了我上所有的東西,將我和阿嬤扔進了河里。
我被打魚的養父撈起時嗆了太久水,很多事不記得了。
但我卻絕忘不了聶文宣那張勾獰笑的臉。
我更沒想到,竟然是大司馬聶家大娘子、當今縣主在戰火中失散的兒。
一朝被認回,飛上枝頭。
又全了顧聶兩姓之好的約定。
後來顧聶兩家訂親,聶家馬夫調戲我時。
聶文宣第一時間認出了我,如被雷擊,幾乎瞬息之間。
便有了這個惡毒的主意。
此刻,居高臨下大大方方威脅我。
「認出來了嗎?你且去說試試,我有一萬種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將我許配給聶家馬夫,一來方便拿辱,二來此馬夫如此齷齪不堪,就算我去告,也可以輕易污蔑為我心懷怨恨的誣陷。
7
我出去時,秋月同看著我。
低聲說:「本來不應這樣急的。但昨晚,小侯爺和夫人一起時,不知怎的半夢中了姐姐的名字。當時聶娘子就冷了臉。要不然,再求求小侯爺?隨便嫁誰總比那個馬夫好啊。」
白蕊也附和:「小侯爺對青雀姐姐不一樣,今日上值前,還在青雀姐姐你窗前站了好一會,去試試吧。」
有什麼不一樣呢?
是我在他出天花時不解帶的照看,讓他一度為之流淚嗎?
是他記得我生辰,送我他從瓦子悄悄帶回的我吃的南地點心呢?
還是酒醉時,他在除夕晚上咬著我的脖子說一定要娶我呢?
不過都是床上的鬼話、調的風花雪月。
我這樣的丫鬟啊,再好,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用得趁手的件。
哄人的話一半都是說給自己的附庸風雅。
要不然。
為何連答應我的那筆尾款,他也是提前給了那惡馬夫,而不是我。
一如既往靠不住。
我被盯上了,出不去府。
我便故意去找來院子謝恩典的馬夫要尾款。
馬夫暴跳如雷,忍耐著才沒有當場扇我掌。
「小賤人,反了天,現在我沒教你,且恕你則個——等親晚上,我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我看著他:「呵,親那日,親友賓客都在,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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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夫冷笑:「哦,是嗎?」
要親那日。
馬夫果真隨意請三兩同樣下人,然后早早散了席,急急送了客。
他一酒氣進來。
我盯著他。
他一腳踩在地上的紅蓋頭:「現在外面可是一個人都沒有——你今晚就算破嚨也沒人理你。不是氣傲氣嗎?怎麼現在嚇得不敢了?」
「聽說你很會服侍人。我倒要知道比那胡同里的婆姨如何?」
我盯著他,他越走越近。
上帶著惡臭。
這個聶文宣,倒真是會為我選人。
我著手上的髮簪,緩緩笑了一下。
馬夫不明所以,挑了挑眉,也跟著笑。
就在這時,門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8
來人是小侯爺的小廝阿紹,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馬夫出去。
說是有話和他說。
破爛的院子,一門之隔,我清楚聽到了易聲。
小侯爺給了三倍的價錢換我一夜安寧。
「我不同意。」馬夫冷笑,「哪里有新婚夜夫君不在新房要在別睡的道理,多錢都不行——」
有東西扔在地上的聲音。
一次,又一次,第三次。
後來馬夫不吭聲了。
最后他說:「那只能前半夜。」
易結束,小廝出去傳話。
馬夫掂量著銀子,吹起了口哨。
我在里面喚馬夫:「何庸?」
馬夫推門進來,看我半靠在床邊,他冷笑:「小燒貨,這就等不及了麼——」
他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我。
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然后朝我走了過來。
我立刻委屈說我聽見了他們的話,讓他別走。
他嘻嘻笑問我是不是平日就是這樣勾引小侯爺的。
我故意裝作害怕,讓他來聽聽我心跳。
他果真靠近。
「好香啊——」他的目落在我鎖骨,緩緩向下,咽了口口水。
「是嗎?」
「有沒有人說你很像一個人。」他喃喃忍不住靠近,「聶家那位縣主——和年輕時真像啊,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想好了,我一定要你。只要能睡上,哪怕是個爛貨我也認了,哪怕要我殺,我也——」
便在這時,我一髮簪猛然扎進了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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噁心的話戛然而止。
倒刺,劇毒,攪。
原來和話本子說的一樣,殺就像殺魚殺。
鮮噴涌,染紅了帷賬,也染上我本來赤紅的嫁。
9
我看著倒下的馬夫,遮住被抓紫的手腕,將被子蓋上。
重新上了妝,掉了。
篤篤篤。
有人敲門,我說進來。
門開了。
明顯喝了酒的小侯爺背著手關門,靠在門上對我笑。
「答應你婚我在,我就一定會在。」
我慢慢站起來,燭火微弱,冷盈盈。
他看著我:「你穿嫁真好看啊……之前我便好幾次夢見過你穿著紅嫁。真可惜啊,要是你是聶家的兒、哪怕是個庶,我也認了,定然求著母親娶了你,可惜啊你只是個丫鬟。」
他向我走過來:「但沒關系,我可以全你,今夜當是我們的房夜。可好?」
我問小廝阿紹還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