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夫人買來服侍大爺的通房丫鬟。
三年來,我盡心盡力地照料著陸淮安。
陪著他從一個坐在椅上的郁年,一步步走出霾,恢復健康,直到如今考取功名。
可就在他要迎娶高門貴之際,老夫人卻命人將我悄悄置掉。
1
我是陸淮安房中最得臉的通房丫鬟。
他教我讀書識字,帶我逛廟會賞花燈。
為我挽發簪,替我描眉點絳。
不過再過三個月,他就要迎娶姜尚書家的千金。
府里上下張燈結彩,連廊下的鸚哥都在學著說:「百年好合」。
我去給老夫人送園中新摘的桃,剛走至廊下。
就聽見里頭老嬤嬤在問:「姜家來信說,希爺親前房里要干凈些,免得新婦進門見了腌臜……」
我頓時僵在原地,手中的果籃險些手。
陸淮安房里,可不就只我一個通房?
過雕花窗欞的薄紗,我看見老夫人正慢條斯理地著懷里的雪團貍奴。
那畜生舒服得直打呼嚕,老夫人頭也不抬。
只輕描淡寫地說:「那個舒,發賣了便是。」
「只怕爺不依。」老嬤嬤低聲音,「這些年爺待那丫頭,可是極親厚的……」
老夫人貓的手突然一頓。
涂著丹蔻的指甲在雪白貓間格外刺目。
「那便……悄悄置了。」
老嬤嬤聞言一驚,隨即會意地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老夫人只垂著眼簾繼續擼貓,仿佛方才說的不過是明日要不要添道點心。
我死死咬住才沒出聲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當年正是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親自把我買來伺候摔斷的大爺。
如今大爺好了,功名有了,要娶高門貴了,我便了需要悄悄置的「臟東西」。
渾渾噩噩回到廂房,我在窗前枯坐到天明。
銅鏡里映著一張慘白的臉。
原來在貴人眼里,我們這些人的命,還不如懷里那只畜生金貴。
2
十四歲那年,母親病逝,我了孤。
父親早亡,家中連給母親置辦薄棺的錢都沒有。
我跪在街邊,在自己發間了枯草,任由料峭春寒浸單薄的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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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府的管家撥開圍觀的人群,拔掉我頭上的草標。
將我帶至老夫人的轎輦前。
轎簾后出一只戴著碧綠翡翠鐲子的手,輕輕抬起我的下。
「倒是個標致的。」
給了我三兩銀子安葬母親。
銀錢攥在手里,沉甸甸地著掌心。
老夫人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皮,「我那安兒自從摔了后便抑郁寡歡。」
頭滾兩下,「若你能讓他有活下去的念頭,便是你的造化……」
初見陸淮安那日,天剛雨后放晴。
陸府的甬道上積著一汪一汪的水洼。
像一面面鏡子,倒映著湛藍的天。
陸淮安獨自坐在室的椅上,藏在角落的昏暗里。
那雙本該盛滿風的丹眼,此刻死寂沉沉,連我推門帶進的亮都驚不起一波瀾。
「滾出去。」
他低沉地怒吼聲,伴隨著青瓷茶盞著我的額角炸開,碎片混著珠滾落。
後來我才知道,我是這個月第七個被趕出去的丫鬟。
老夫人院里的徐嬤嬤蘸著藥膏給我傷。
「爺從前不是這樣的。」嘆氣時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些,「去年秋獵摔下懸崖,太醫說……這怕是不行了。」
我抿著聽絮叨,忽然被拽到耳畔:「男人啊,就算廢了,那也是好的……」
熱烘烘的口氣噴在耳垂上,混著些難以啟齒的葷話。
第三次被趕出來時,我往他的參湯里撒了藥。
燭火搖曳的夜里,我解開帶。
素白中落的瞬間,陸淮安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你找死——」
他嘶吼著要推開我,卻在我坐上去時渾僵住。
他的手指掐得我腰側淤青,卻在翻涌時將我死死按在下。
原來不能行走的人,腰腹力道竟能這般駭人。
錦被翻浪到三更天,我蜷在床角發抖。
他忽然冷笑:「現在知道怕了?」
……
翌日老夫人賞了我一對鎏金鐲子。
「好孩子。」
拍著我的手,金鑲玉的護甲刮得皮生疼。
我盯著手腕上紫紅的指痕,想起夜里陸淮安時,掐著我的腕子,卻在最后關頭別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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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終于允我進出他的臥房,但看我的眼神還是像淬了冰。
我端藥給他時,手總是不住有些抖,陸淮安一把將我拽到懷里:「現在知道躲了?」
溫熱的鼻息拂過頸側,「當初爬床的膽子呢?」
3
日復一日的照料里,我與陸淮安之間漸漸生出些微妙的默契。
晨起侍藥時,我總要將青瓷盞在掌心轉一轉,讓湯藥溫度恰好到不會燙了他的。
他接過藥碗時,修長的手指不經意劃過我的手腕,像一片羽輕輕過。
太醫院送來的草藥在砂鍋里咕嘟作響,我守著紅泥小火爐,看窗欞外的日影從東墻爬到西墻。
浴房里沉水香混著藥氣蒸騰,我跪在青磚上按他雙時,能覺到掌心下的理一日日變得鮮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