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平侯府見事態敗，深恐我將此事訴諸朝廷，于是在收拾首尾之后，竟反將罪責推諉于我。
重來一世，我自然不會再打草驚蛇。
「這也是為了你弟弟考慮。
「從前沈家就你一個，家業再多也都是留給你的，如今有了你弟弟可就不一樣了。
「你如今是當姐姐的人了，萬事要懂得以弟弟為先。」
沈清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可是……可是我是您親生的兒啊。」
我嗤之以鼻：「什麼親生不親生的，你弟弟也要我一聲母親呢。」
沈清桐明知我不想要庶出子，卻敢跟我對著干，無非是仗著我平素對的疼與寵溺。
認為即使我生氣，也終究會原諒。
認為即使有了弟弟，我這個親生母親也會確保的利益。
如今見我不再事事以為先，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慌。
我懶得繼續和虛與委蛇，將打發走了，繼續查錢莊的賬簿。
點燈熬油忙了一段時間，我總算將錢莊里的首尾清理干凈。
雖然還有些許患，但一時半會兒還算可控。
于是，便騰出手來收拾沈儒莊了。
或許是因為我尚算平靜地接納了庶子，又忙著整頓產業，無暇他顧，沈儒莊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這些日子陸陸續續納了好幾個妾。
前世我臥病在床后，他也是這般納了許多妾。還把我心的簪釵環佩都盡數往妾侍上裝點，特地帶到我跟前來尋歡作樂。
我已經容不下他了。
然而如今的世道，家里沒有男人又有萬貫家財是極容易惹禍上門的。
我雖自詡不讓須眉，但也不想徒惹禍端，只好暫且向這世道妥協。
我看著手中即將寄出的信，等我過些時日為自己爭來立的倚仗，再理他也不遲。
所以，先閹了吧。
6
沈儒莊新納的妾侍中有個殺豬匠的兒，是父親去世之后被叔伯賣掉的。
曾經來求我，表示寧愿灑掃庭除，也不愿以侍人。
我看中家學淵源，又是個堅毅自強的子，便與立下「斬草除」的約定。
這姑娘辦事利落，沒幾日就趁夜了斷了沈儒莊的孽。
那一夜，沈儒莊的哀號聲響徹沈府的夜空，驚得四鄰狗吠不止，真是好生熱鬧。
Advertisement
按照事先的約定，我奉上酬勞后，當夜就將那姑娘遠遠地送走了。
然后命人去請大夫來救治沈儒莊。
慈濟堂的林大夫很快就到了，在一番止包扎后，他著長須搖頭嘆息：
「沈老爺命無礙，只是下之斷得徹底，請恕老朽無能為力。」
我自然是不肯輕言放棄的，于是便廣發求醫令。
隨著一張張求醫令的張，沈儒莊被閹了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
我去錢莊盤賬，在轎子里一路都能聽到人們熱議此事。
「聽說是沈老爺的妾侍們爭風吃醋所致。」
「沈夫人從前不許沈老爺納妾還是有道理的，一時卻要拿后半輩子來還。」
「要我說，沈老爺也有不是。僧多粥不能雨均沾，無怪乎佳人含怨吶。」
「沈夫人竟然許以百萬兩謝金求醫，可真是舍得。」
我當然舍得了，反正沈儒莊的孽已經喂了狗，治肯定是治不好的。
然而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揭榜而來的大夫絡繹不絕。
我來者不拒，一律待若上賓。
「諸位都是杏林圣手，我家老爺一都托付給各位了。」
一個大夫越眾而出：「沈老爺這病不好治，恐怕得另辟蹊徑。」
我自然是十分地通達理。
「請諸位盡施為，我絕無二話，即使治不好也絕不為難，另有辛苦費送上。」
大夫們大概是頭一回遇到這麼開明的家屬，放心之余便盡地各展所長。
于是，沈儒莊便番領了針灸之痛、灌藥之苦、火炙之灼……
甚至有苗派醫家，將各種知名的蛇蝎、不知名的蟲豸用以治療，每每將沈儒莊嚇得口吐芬芳。
又有遠道而來的蒙古大夫，在沈儒莊上劃開好幾，又是放又是熏蒸，沈儒莊被折騰得鬼哭狼嚎。
大夫們當然是真心想救治沈儒莊的，然而斷復生前所未有。而我許諾的百萬謝金實在太過人，大夫們不肯輕言放棄，只好苦了沈儒莊了。
在大夫們爭奇斗艷地救治了一個月之后，沈儒莊愈發地奄奄一息了。
我估著再折騰就沒氣了，于是奉上辛苦費送走了意猶未盡的大夫們。
這麼折騰了一個月，沈儒莊去勢已定局，再無希。
Advertisement
對他這樣極好臉面的人來說，去勢跟去世也沒什麼分別。
于是，沈儒莊便不肯再踏出家門一步，日酗酒，還打罵妾侍。
我看那些妾侍也是不由己的可憐人，便一一陪了嫁妝命人尋合適人家都送嫁了。
如今滿青州誰不夸我憐弱憫下？
且外人都以為是后院妾侍辣手摧花，那些貪花好的老爺爺們齊齊悚然，從此收斂，青州風氣為之一清。
犧牲他一個，造福千萬家。
我真是功德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