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在沈儒莊苦難的這些日子里,沈清桐為了我收回產業的事也鬧了幾回。
或撒,或哭鬧。
見毫無效果,便把自己關在屋子里茶飯不思。
我只覺得可笑,這些都已經不管用了。
從前我有多,如今就有多恨!
沈清桐絕食了幾日,見我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心疼地去哄,便自己來請安了。
「母親,下個月便是襄平侯夫人的壽辰,不知家中準備了什麼壽禮?」
「你覺得該送什麼呢?」我淡淡地看著。
沈清桐羨慕侯府的門楣,一心想嫁侯府,這是我前世早就知道并強烈反對的。
襄平侯不得圣眷,長年領著閑職。侯府面上鮮,卻早已不敷出了。
襄平侯夫人籠絡沈清桐,無非是打嫁妝的主意。
可沈清桐不信,堅信襄平侯夫人是看中的品貌與才。
前世我費盡口舌百般解釋,仍舊置若罔聞。
我到底還是心疼,花費數萬金尋了尊前朝的佛像給做壽禮,猶嫌不夠清雅。
如今我自然是懶得費心費力了。
「侯夫人份尊貴,尋常件怕是不了的眼……」沈清桐扭著子,言又止。
我悠悠地喝了口茶:「有道理,與其送那些尋常的金玉俗,不如你親自畫一幅畫,再題一首詩,這樣再清雅不過了。」
沈清桐面微變,眉頭輕蹙:「是不是太簡薄了些?」
「怎麼會呢?你總說襄平侯夫人欣賞你的才,既然如此,又怎會計較壽禮貴重與否?」
沈清桐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旋即又換上了楚楚可憐的表。
「母親言之有理,只是那一日全青州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在,兒怕丟了沈家的臉。」
呵,從前總勸我別太要強,如今倒拿這點來拿我。
「清桐,你需明白,真正的禮不在于價值多,而在于心意如何。
「若是真心相待,哪怕只是一朵小花、一片樹葉,也能打人心。
「否則縱使金山銀山,也只是敷衍了事罷了。」
這些都是沈清桐經常掛在上的話。
我平時送金玉珠翠,不以為意;而父親寫一首詩給,倒奉若珍寶。
我若嗤之以鼻,便一疊聲地維護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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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我把這些話送回給,反倒有些難以承的樣子。
沈清桐低頭扭著手帕,啞口無言,再抬頭已是眼眶泛紅,泫然泣。
「母親,侯夫人平素待兒極好,兒只是想盡一份心意……」
「盡心意?你父親病了這許久,怎不見你盡盡心意去給他侍疾?」
遣散妾侍后,沈儒莊仍然脾氣暴躁,因此沒有仆婢愿意近侍候。
如今沈清桐送上門來,正好盡其用。
8
沈清桐雖然不會照顧人,但會氣人。
去侍疾的第一日便送了父親幾首詩,都是這些日子為了鼓勵父親重新振作而悉心寫下的。
豈料沈儒莊讀了詩后竟暴跳如雷,劈手便打了一掌。
我聞訊急忙趕去看熱鬧,略看了看散落在地的詩頁,便了然了。
沈清桐所寫的「浴火重生」等語大概沈儒莊想起了治療之苦,而「重整旗鼓」等詞更是明晃晃地刺痛了他的心。
沈儒莊咒罵不休,又打了沈清桐好幾掌。
沈清桐踉蹌幾步,差點撞到我。
我趕退到門外,將演武臺留給這對父。
看了好一場熱鬧,我心滿意足地走了。
從前沈清桐總覺得沈儒莊可憐,那是因為沒經歷過他的可惡。
今日第一次直面其猙獰面目,也不知父分能剩下幾分。
晚間,沈清桐哭哭啼啼地來找我,表示不想再侍疾了。
臉頰紅腫,額角帶著幾痕。提起父親不再是尊敬又同,而是多了幾分怨懟。
看來是沒吃苦。
「你父親遭此橫禍,雖然是咎由自取,但他終究是你的父親。
「為人子,孝道是頂頂要的。
「他如今雖然暴烈,但我相信以你的蕙質蘭心,一定能化他的。」
從前沈儒莊屢試不第,每回名落孫山后必然酗酒。
反正他不敢鬧到我跟前來,我也懶得過問。
而沈清桐卻總是苦口婆心地勸我要盡妻子的本分,對丈夫表示關心。
如今我勸盡兒的本分,卻連連搖頭。
「難道你往日的孝順都是假的,傳出去襄平侯夫人怎麼看你呢?」
沈清桐哭聲一頓,見無法說服我,只好又哭哭啼啼地去侍疾,可顯見的,對父親已經不那麼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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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儒莊是男人,力氣大些,但這些日子畢竟掏空了。
沈清桐雖是閨中弱質,可勝在年輕靈活。
父倆日日斗法,日日有熱鬧,我看了幾回后便有些意興闌珊。
誰能想到這對拳腳相向的父前世竟狼狽為,合謀給我下藥呢?
沈儒莊是為了兒子,而沈清桐是為了的婚事。
我一直不同意嫁侯府,幾次回絕人。
沈清桐急得無法可想,便求助父親。
沈儒莊對我早就深惡痛絕,有了兒子后更想除掉我。
見兒對我多有怨懟之語,便使在我日日飲用的補品中下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