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謝越只是一個無用的皇子，留他一命對他們并無威脅。
夫妻本就該患難與共。
崔嬤嬤聽我說話，面幾變。
最后還是讓侍衛給我讓了路，說：
「王妃去看看也是好的。」
這句話我也是後來才聽懂。
4.
進宮遠比我想象中順利。
許是叛軍來得突然，宮衛節節敗退，皇宮貴族都忙著四逃亡。
我滿心都是謝越的安危，并未將異樣放在心上。
為了減小靜，我將馬留在宮門。
煙霧繚繞，染朱門。
先是依稀聽到其他皇子的聲音，順著去，他們都被捆著手腳扔在灘旁。
但我并未找到謝越的影，再往前看，是叛軍首領。
是穿著盔甲的謝越，也是叛軍口中的新陛下。
那個日日飲酒到半夜，翌日睡到日上三竿，字不會寫、劍握不住的七皇子，竟是這場政變的主謀。
而我，同滿京城人一樣，被他蒙騙至今。
唯獨不同的是，他們取笑他，輕視他，欺凌他。
而我，接他，理解他，他，甚至愚蠢到單槍匹馬闖進宮城想要救他。
佩劍落地，謝越也注意到了我。
與其說是注意，不如說，他開始看向我。
眼神一如過去五年那般溫，卻讓人毫無暖意。
初秋還帶著夏末的燥熱，手腳竟又冰又涼，一如六年前的那個春天的湖水。
我看著朝我走來的謝越，恍然大悟。
落水并非偶然，兩船相撞早已是他策劃好的。
兩人一同落水，眾目睽睽，我除了他，再不可另嫁旁人。
我父兄居要職，掌管兵權，謝越明面上不過是個不爭氣的皇子，無人會懷疑他的居心，也不會將此事放在眼里。
相較于謝越，我在京中名氣要大上許多。
人們只會嘆我命不好，攤上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廢皇子。
而這些年我屢次他上進不，是他刻意而為之，目的就是麻痹皇帝和其他皇子。
至于那些對我的百般討好，不過是逢場作戲。
以他的手段，知道我的喜好易如反掌。
妻子，棋子。
我以為自己是前者，但我從一開始就是后者。
5.
「這里太臟了，回府等我。」
「想吃你做的玫瑰。」
一如往常我讓他念書時的語氣。
一路趕來，鞋面沾了不灰塵。
他知我喜凈，卻依舊俯用染的手替我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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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服從，是試探，亦是威脅。
令人眩暈的日下，是他帶著戲謔的目。
覺得我好笑，更覺得我愚蠢。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人也漸漸變得模糊。
......
醒來時依舊置于宮城中。
濃郁的龍涎香直涌腦門，卻不見謝越，只有在王府時服侍我的崔嬤嬤。
見我醒來，崔嬤嬤松了口氣。
忙將我扶起來，告訴我這兩日發生的事。
謝越弒父奪權，如今已是新帝。
而我突然暈倒，被安置在他的寢宮。
那些任由我離開王府的侍衛都了罰，崔嬤嬤因要照顧我才免了皮之苦。
「其實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之所以不告訴娘娘，也是怕娘娘有危險。」
「如今陛下大業已，不正好是娘娘從前所盼嗎？」
崔嬤嬤苦口婆心地勸著，仿佛這次我與謝越只是尋常鬧別扭。
而我，應該為謝越這場欺騙到高興。
昔日我迫謝越上進，為的也不過如此。
所有人都是這般想的，崔嬤嬤是，謝越更是。
6.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婚那日。
婚禮辦得倉促，來賓卻不，多是來看笑話的。
偏生謝越不知從何弄來了一堆煙火，照亮了京城半片天空。
那些來看笑話的貴們上說著謝越也只會這些花里胡哨的無用之，實際上看得挪不開眼。
是夜賓客散去，王府歸于平靜。
婚房之中只余我與謝越二人，蓋頭掀起時，只聽到火燭噼啪作響，兩人皆屏住了呼吸。
這只是我與謝越的第二次見面。
第一次便是春日湖中，兩人皆一狼狽。
這一次則皆穿紅，滿喜慶。
蓋頭掀起時，他在看我，我也在看他。
謝越生得一副好皮囊，初看時便已清楚，再看更是深覺。
那時我安自己，總好過那些歪瓜裂棗，看著糟心。
「我……」
「你……」
兩人同時開口，謝越收了聲，示意我先說。
我心下一驚，竟是個講道理會尊重人的。
早就在腦海中背誦幾次的說辭頓時忘得一干二凈，也心虛地不敢說話。
最后還是謝越先開了口，他說：
「雖然此事非你我所愿，但卻不可違抗。」
「若不是和我一同落水，你大可嫁更好的人。我自知配不上你，但請你信我，我不會再讓你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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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句句，真意切，人愣了神。
我想過今夜之后與謝越或是相敬如冰，或是相看兩厭，卻從未想過他竟這般真誠。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外頭的傳言我其實一點也不信，我相信只要你肯學，定比別的皇子都厲害！」
「我阿娘說了，夫妻之間，就該真心真意，患難與共。我既嫁了你，斷不會輕視你。」
……
而后五年，每每想到新婚時他對我說的話，氣便會不自覺地消大半。
如今我只覺得可笑，付出真心的唯我一人，謝越所謂的真心真意，是他最大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