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簡單用膳后,尚宮局差人來為我訂做封后時所需的禮服。
但我實在沒有心,便尋了借口讓崔嬤嬤將人打發走。
人前腳剛走,謝越就來了。
宮人聞聲離開,只余合門聲在耳旁回。
「還在生朕的氣?」
手被他握住,不輕不重地著。
「不敢。」
我想回,卻被他扣住,彈不得。
同是習武之人,謝越輕易就占了上風。
而過去的五年,他永遠扮作弱不風。
棋局,棋子棄,他也無需在我面前掩飾。
「庫房里有幾顆上好的東珠,朕知你喜歡珍珠,到時候讓尚宮局嵌在冠上。」
「晚些時候我讓人送各宮的布局圖過來,要哪間宮殿,如何修繕翻新你來定。」
「朕記得你與宋夫人也許久沒見了,過幾日朕差人請宮陪陪你。」
「想來到邊關的旨意也快送到了,正好等他們回來同你一起去秋狩。」
謝越笑著,眸底卻再無昔日的。
他知道我在意什麼,喜歡什麼,從前討好求饒對他來說不是難事,如今威脅利用更是易如反掌。
這嵌上東珠的冠,我不戴也得戴。
晚膳的菜式因為謝越的到來明顯變得富了起來。
我與他分坐兩頭,隔著滿滿一桌的菜,上面自然不了我們都喜歡的蝦蟹。
原本我沒那麼喜歡吃蝦蟹這一類的河鮮,從前隨爹娘長在邊關,風沙多雨水。
莫說蝦蟹,就連魚也很吃。
到了京城后也沒變過。
嫁給謝越后,飯桌上總是免不了這兩樣。
一次鬧別扭時,他為了討好我,將桌上的蝦蟹全剝了放到我碗里。
我覺得又氣又好笑,問他都給我做什麼,我又不吃。
他說:「因為我惹王妃不高興了,所以自罰將最喜歡吃的都留給王妃。」
說著,又夾起來勸我吃。
我最后推不過,勉強吃了一口,這才后知后覺其中滋味。
從那之后,謝越總是會替我剝蟹剔,從不假手于人,就連宮宴上當著眾人的面亦是如此。
那時旁人總說,謝越極了我。
如今想來,為的就是讓所有人都以為他窩囊懼,迷人心。
「今日的蝦很鮮甜,皇后試試。」
謝越的聲音將我拉回神來。
他示意宮人為我夾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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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皇后喜歡,特地讓人做的。」
說著,謝越低頭將蝦放口中。
我避開了宮人的手,蝦落在桌上。
聲音不大,但在空的宮殿中卻如掀起漣漪,一路漫至謝越那頭。
今日之前,我還昏迷不醒,蝦是為誰準備的顯而易見。
可到了謝越口中,卻變了為我。
我有些犯噁心,對上他投來的目:
「太腥了,不想吃。」
「既然腥,那便撤了罷。」
銀箸被他隨手一扔,敲得叮當作響。
宮人聞聲低頭,匆忙將晚膳撤得一干二凈。
聲洶涌退去,卻更似風雨來。
8.
「這難道不是皇后一直想要的嗎?」謝越問我。
「這些年來,朕讀書、練武,甚至不惜讓父兄開口為朕在朝中謀求職位。」
「從前朕不上進你不高興,如今做了中宮之主還是不高興。」
他笑著,雙眸卻沉下來。
「陛下可還記得六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看著他也笑了。
面上生涼,不知何時落的淚。
盡管婚五年時有爭吵,可我從未哭過。
謝越蹙眉,許是想不到我為何會提及此事。
「我之所以會去游湖,因為爹娘有意與陳家結親。」
「那日游湖,不過是兩家相看,爹娘怕我盲婚啞嫁會委屈。」
「陳尚書次子不似陛下這般俊朗,才華也在京中才子里排不上號,但待人真誠有禮,平日潔自好。如此,便已勝過世家公子無數。」
「從前讓陛下念書是想陛下修養。讓陛下練武,是想你強健。」
「至于職位,是不想陛下日日貪玩飲酒,荒唐度日。再者,王府年年虧空,總不能坐吃山空。」
起初迫謝越的想法,的確是因為不想被那些嘲笑我的人看扁。後來,我是覺得他不該是這樣的。
就算謝越笨些、愚鈍些,甚至懶了點。
但我相信他絕不是一個廢。
直覺原來從來都沒有錯,錯的是我太蠢。
「如今陛下是天子,而我貴為皇后,嫁夫如此,涼月不敢不高興。」
手指落在書案上的后宮宮殿圖上,是最偏僻的那座宮殿。
「就這里吧,我喜靜。」
9.
此除了偏僻外,最大的問題就是常年無人,年久失修。
最后一位主人是謝越的生母,那位只有姓氏的梁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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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出低微,又不寵,被安置在這里,生下謝越后便撒手人寰。
每次宮,謝越都會帶我繞路到這里。
也只有在這時,他才會一改平日的笑,雙眸流出悲傷。
我也曾為了逗他開心,拉他走到里面暢想未來:
「如果以后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把這里修一修。」
「可以在這里種一棵杏樹或者桂花樹,等長到宮墻外,路過的人都能聞到花香。」
「然后這里可以挖個小池養魚,反正你也吃。」
......
當初我一心想讓謝越擺從前的翳,所謂暢想不過是隨口一說的空話。
我從未奢過那些話會真,只記得謝越高興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