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我已辨不清那時的悲傷到最后落到我臉上的笑意,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收回思緒抬頭時,發現謝越依舊未移開目。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走,放在圖上的手被他摁住,整個人被他包圍在書案旁。
「好。」
「只是此荒廢多年,修繕要些時間,完工之前,皇后就在這與朕同吃同住。」
我松了口氣,「皇上政務繁忙,臣妾不便打擾,還是搬去偏殿為好。」
「好?」
「帝后分房,傳到前朝臣子的耳中就會變帝后離心。」
「皇后父兄掌管邊境兵權,如此一來,難免惹得眾人猜疑,朝局。」
「皇后告訴朕,什麼做好?」
溫熱的氣息落下來,連帶著他上的龍涎香一起,熏得人有些暈。
「父兄一心為國為民,只要皇上是個明君,一切都不會發生。」
「皇上費盡心思娶臣妾,為的也不過是這些。」
「如今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又何必再來為難臣妾。」
仰頭,卻再也看不到我的夫君謝越。
心死,莫過于此。
10.
謝越一走,我就讓崔嬤嬤將我的東西都搬去了偏殿。
王府的東西沒搬多來,多是平日穿的。
崔嬤嬤起初不肯,後來見我打算自己搬,拗不過我后才遣了宮人幫我。
「娘娘,其實你何必與陛下慪氣?」崔嬤嬤勸我。
「我沒有慪氣,我只是想靜一靜。」
謝越拉上我做戲的目的很明顯,阿爹和阿兄手握兵權,素來剛直,卻又最在乎親人。
他想穩坐高位,也只有這一出。
今日他能利用我,明日他就能棄我。
「娘娘,尚宮局的人來問,那秋水閣是種杏樹還是桂花樹?」
「還有這池子的圖樣也畫好了,只待娘娘過目便能工了。」
崔嬤嬤不以為然,試圖說出謝越的安排讓我消氣。
原來謝越都還記得,如今再被提起,我只覺得諷刺。
「種梨樹吧。」
「池子也不必挖了,將魚囚在池中,未免太過殘忍。」
「修繕一事一切從簡,旁的都不必費功夫了。」
我將書合上,看向一臉無奈的崔嬤嬤。
「聽說陸珩被罰獄了?」
話音剛落,手中的圖樣也隨聲落地。
陸珩,正是當年與我議親之人。
「看來此事是故意瞞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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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下一頓,墨在宣紙上暈開。
只見崔嬤嬤神慌張地將圖樣撿起,「娘娘,你就別為難老奴了。」
「崔嬤嬤,讓小廚房為我備下做玫瑰的東西,我洗凈手就去。」
我松了手,任由筆落下。
余瞥到松了口氣,應了聲便急匆匆地去了。
11.
玫瑰其實并不難做,只是步驟繁瑣。
為了做出層層分明的皮,需要將餅皮翻好幾次,且作要輕,不然就會破。
我并不喜歡餅,只是謝越喜歡,我便去學了。
每次做完都會腰酸手麻,但因著想哄謝越上進,也就不太在意了。
宮里比王府條件要好上太多,宮人群供我使喚,我也不必像從前那般辛苦。
論手藝,我也比不上尚食局的廚子。
說是我做,實際上從炒花料到開包餡都由宮人代勞。
賣相和味道都比我自己做得要好。
也輕松得多。
唯一中不足的是謝越并不喜歡。
「你手藝變差了。」
「是不是尚在病中,味覺還沒恢復好?」
「其實皇后不必費心做這些,朕沒那麼想吃玫瑰。」
被咬過一口的餅像一彎月,帶著鋒芒,且有缺陷。
「這些是司膳司差人來做的,按理來說應該比臣妾做得更好才是。」
我笑著,也拿起一塊放口中。
「崔嬤嬤同朕說這是你親手做的。」
謝越蹙眉,大概是覺得掃興。
「崔嬤嬤可告訴皇上我知道了陸珩獄一事?」
「原來是為了他。」謝越冷笑著,甩給我一封奏折。
里面大概是陸珩勸他善待前朝臣子。
「他說朕待人太過嚴苛,可他分明也清楚,當年皇后是如何被這些人冷嘲熱諷。」
「朕若不殺儆猴,日后如何服眾?旁人又該怎麼看皇后?」
我看著方才被謝越掃落的玫瑰,七零八落地散在金磚上,外殼磕得破碎。
看似完無缺的皮,實際上脆弱不堪。
一如我曾經苦苦經營五年的婚姻。
12.
謝越從前是最不在乎傳言的人。
說他廢也好,無能也罷。
「關起門來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這是他以前安我時說得最多的話。
他還說,我雖然做不了天底下最尊貴的子,但他會盡力讓我做最幸福的那個。
可如今,他以我為由鏟除異己,還口口聲聲說是為我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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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最尊貴的子,也了最沒尊嚴的那個。
「皇上可還記得三年前,你因私辦煙花坊被群臣上書彈劾,先帝大怒,將你關了一個月。」
「後來先帝雖然消了氣,但卻遲遲不肯放你出來。所有人都不愿意這個霉頭,是陸珩開的口。」
「煙花坊時常會試驗煙花,其聲響不亞于火炮,甚至堪比雷聲。如此聲勢浩大,掩人耳目最合適不過。」
「皇上認為,陸珩算不算是為你的大業出過一分力?」
打造兵的聲響尋常聲音難以掩蓋,若是用煙火就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以為謝越是貪玩,開這煙花坊也只是為了博我一笑,甚至彈劾他也只是用此事遮掩另一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