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被他繞在手中把玩,火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路擇州就這樣靜靜站了一會兒,直到巷子那頭再度傳來腳步聲。
「投胎去了?你他……」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一抬頭,看見了去而復返的我。
我一手撐傘,一手著個錢包。
那是我剛剛百米加速,跑回教室拿的。
學校不讓帶手機,我媽特地往我包里多塞了點現鈔,正好派上用場。
沒想到路擇州還在。
我平復了會兒呼吸,然后上前幾步,將錢包遞給了他。
「這些夠嗎?」
路擇州偏了一下頭。
「什麼?」
「保護費。」
我深吸一口氣,說:
「我給你保護費,你保護我。」
4
路擇州盯著那個錢包,低低地罵了一句什麼。
我沒聽清,正追問,后跟著來了個人。
「路、路哥,差點被滅絕師太抓了,給,你的裝備。」
黃丟了掉漆的棒球給路擇州。
那棒球看起來已經有了些年份,上面還零星有些暗紅的痕跡。
黃大口大口著氣。
「真要去揍人啊,我看那事不至于……」
路擇州沒回應,掂量了幾下棒球,大步走進了雨幕中。
「哎,等等我啊!」
黃忙抄起一棒球,跟了上去。
我沒有多想,抓著錢包就追了過去。
他們步子邁得大,我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巷子里的路凹凸不平,一腳踩上去能濺起無數水花,很快就臟了腳。
黃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
「路哥,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你欠錢了?」
路擇州腳步一滯,淡漠的目掃過我,只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想跟就讓跟,被多看幾眼還能你一塊不?」
路擇州從來沒用這樣的眼神看過我。
我頓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上前。
好在他們最終停在了一個學校門口。
我以為是找二中、三中之類的打架,結果看見了一串戴著紅領巾的小孩。
這個年紀的路擇州,難道說揍起人來連小孩都不放過嗎?
不過很快,我就注意到了不對勁。
有個小男孩被幾個人推搡著走了出來。
他領子歪了,手上臉上全是紅痕,書包上是大片大片的墨漬,前還著幾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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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野種」之類的侮辱字眼。
圍著他的幾個孩子,一個手使勁往他書包里掏,掏出了一個紅塑料袋。
層層打開,里面就只有一張五塊和三個幣。
為首的孩子不高興了,用手背打著小男孩的臉。
「我是怎麼跟你說的?要不錢,要不就把我的作業給做了,還敢告老師,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我再也聽不下去,沖上前去將小男孩拉了出來。
盯著那幾個小混混,我厲聲問:
「你們做什麼?」
不遠就是校門口,只要喊一聲,保安和值班的老師就會看到。
敢直接在這里手,他們居然肆無忌憚到了這種地步?
誰知幾個孩子直接哄笑出聲。
「居然還找上靠山了?你不是你媽和狗鬼混生下的野種嗎,什麼時候多了個姐姐?」
「你姐姐看著有點錢啊,要不求求你姐姐把錢給你了,今天就先放過你?」
小男孩咬著下,臉蒼白得可怕。
上面的指印越發鮮明。
他拉了下我的角。
「姐姐,你先走吧,沒有事的。」
他渾都被雨淋了,睫劇烈著。
平息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道:
「他們、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只是在和我開玩笑。」
「朋友?」
「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多了這幾個朋友?」
不遠,兩個人提著棒球朝這里走來。
路擇州那一頭銀髮被雨水打,神懨懨,看起來極為不好惹。
跟在他后的那個黃更是擼起袖子,出雙臂的青文來。
黃提著小男孩的領,帶到了自己前。
他胡了把小男孩的腦袋。
「朋友哪能認啊,這幾條的狗,也配當我弟的朋友?」
小混混遇上「大混混」。
是個子就差了一大截。
小混混們氣焰明顯不足,為首的那個上前一步。
「你們是誰?和這個野種是什麼關系?」
「野種?」
路擇州上前一步,棒球在滿是雨水的地面敲了幾下,眼神危險。
「你們……在說誰?」
幾個小混混面面相覷,見狀就要溜走。
黃乘勝追擊。
「看我弟又聽話又懂事,就欺負他是吧?以后再讓我看見,我見一次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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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把小男孩拉到了一旁商鋪的屋檐下躲雨。
然后俯下,一張一張撕掉了在他上的字條。
將這些不好的字眼統統丟進了垃圾桶。
最后整理了他的領,將他被扯開的扣子重新扣上。
「謝謝姐姐。」
我了下他的小臉。
「以后遇到這種事,千萬不能退讓,你越是想著息事寧人,他們越發變本加厲。」
小男孩靦腆地點了下頭。
「嗯。」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往口袋里了,出了那個紅塑料袋。
紅塑料袋打開,里面還有一層塑料袋。
藏在最深的,是一張五塊錢的紙幣和三個幣。
他將三個幣遞給了我,認真地又說了一遍。
「謝謝姐姐。」
然后雙手捧著那張五塊錢,遞給了路擇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