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小包間的門被人重重拍了兩下。
黃甩了耳機,氣急敗壞地出聲。
「誰啊?」
門外那人抬高聲音喊了一句:
「哥們,快跑吧,滅絕師太查過來了!」
「誰?」
我愣住。
來網吧也是第一次,本不知道還會被老師抓。
只見黃飛速關了電腦,打開一側的窗戶朝外探頭看了眼。
「哥們我先撤了哈,改天再聚!」
他朝著窗外跳了出去。
所有試卷都被路擇州收進背包,他抓著我的手腕,讓我先從窗戶過去。
「這里是一樓,摔不了,走!」
第一次翻窗,我坐在上面,遲遲不敢下。
路擇州直接從另一端跳了下去。
他背著我的包,快速朝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來這里。
「跳下來,我接著你!」
太刺激了,被路擇州抓著手腕,繞開來圍堵的老師們。
向前跑,一直向前跑。
我呼吸急促,在這種極度張的況下,最先涌上來的緒,居然是興。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擇州將我拉到了墻后。
那戶人家種了大片大片的三角梅。
路擇州還抓著我的手腕,和我一起躲在了三角梅花墻后。
「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這群孩子,都到這個地步了也不省心!」
……
隨著腳步聲遠去,我仍心跳如擂鼓。
從這個角度看去,我只能看見路擇州解開一顆扣子的白襯衫,和廓清晰的側臉。
突然想起很久前讀到的一本書,里面有一句話:
「我們不要在這里,跟我回去十八歲,躲到臺大校園杜鵑花叢下,不要被命運找到。」
不要被命運找到。
9
老師察力驚人。
三兩下就把那些晚自習后去網吧的同學找了出來,一個個請了家長。
我和我爸媽被進辦公室時,路擇州就站在門口等。
出門時,我媽一改在里面嚴肅的模樣。
拍了下我的肩膀。
「還會去網吧打游戲了?」
「我說我不是去網吧打游戲的,是去做試卷的,你們相信嗎?」
我爸若有所思。
「離譜的借口我不信,但這麼離譜的,不得不相信了。」
「好了,你不是讓我們給你請一對一家教嗎?老師我們已經聯系好了,從這周三開始,他們會來給你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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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爸爸媽媽,朝著樓梯口走去。
「好啊,我就知道你們最我了。等我到時候考個 A 大回來給你們長臉。」
目送著爸媽離開,我轉過頭,路擇州已經不在原地了。
一連三天,我都沒看見路擇州。
第四天,他終于出現在了那條小路上。
「家里給我請了家教,你要不要一起來上課?或者有你不會的、我也不會的題目,可以拿去問老師。」
「你基礎還不錯,還有幾個月我們一起抓一抓,我相信你會和我一塊兒上 A 大的!」
「許南梔。」
路擇州停下腳步,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不需要。」
我愣住了。
「可是你不想讀 A 大嗎?上次你還給我看了,那個專業不是你喜歡的嗎?畢業后,你想創業就創業,我相信以你的水平,一定會功的。」
在二十五歲許南梔的世界里,路擇州已經做到了。
「那和我沒關系。」
路擇州的聲音很冷。
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了什麼。
從穿到十八歲的這一刻起,我一直在努力讓路擇州變我眼里的模樣。
可十八歲的路擇州,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
這些都不應該是我來左右的。
我吸了一下鼻子,退開一步。
「對不起。」
「你沒有錯,許南梔。」
路擇州的聲音里帶著微微的沙啞。
「我只是突然發現,你和我之間,隔了太遠太遠。」
「我需要一點時間,緩一下。」
兩個人沉默地朝前走了一段。
我想起二十五歲的路擇州喝醉吐心事那次。
「如果……有一個人其實過得還可以,卻要在你面前裝可憐,這是為什麼?」
路擇州懶懶地掀起眼皮。
「還能怎麼?小綠茶唄。」
我定定地看著路擇州,倏然笑出了聲。
「難道不是?」
我搖頭,
「我也不知道。」
10
雖然十八歲的路擇州從沒說過自己有多慘多慘。
但我能看見的。
他好像只有幾件服,只能反復換著穿。
他還會和黃接一些奇怪的單子,保護被霸凌的小學生,或者是被前男友擾的獨居。
忙完這些,有時還會去學校附近的茶店里兼職。
我跟過路擇州,他的家在城中村,門上的鎖不知道被誰撬過了,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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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我說,「明天我就在這里等你,等你和我一起去上課。」
我也不知道,路擇州會不會來。
第二天,我準時等在了路燈下。
等他的時間,我把單詞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路擇州還是沒來。
我固執地坐在花壇邊,開始默背第四遍。
第四遍剛開了個頭,黃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許南梔,你看見路哥嗎?」
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預。
「他怎麼了?」
「我聽說他爸回來了……他爸就是個瘋子,肯定又是來要錢的!」
「上次把刀架在路哥脖子上,他掏錢,路哥不肯,他就往路哥胳膊上捅了一刀……」
嗡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在我腦海中炸開。
二十五歲的路擇州,父母都離開了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