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有一次,我小心翼翼地著這個疤,有些心疼地開口。
「這是怎麼來的?」
那時路擇州輕描淡寫地說。
「我爸打的。」
不過看見我心疼的眼神,路擇州很快改了口。
他將我攬進懷中,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騙你的。」
「是小時候頑皮,砸了玻璃門,玻璃扎進胳膊留下的。」
「疼嗎?」
「早就不疼了。」
……
我猛地起。
「你去他家找過了嗎?」
「找過了,所有東西都被翻得稀爛,值錢的全被走了,書和試卷滿地都是,一個人都沒有!」
我和黃說好分頭去找路擇州。
但實際上,我有點像無頭蒼蠅開始轉。
「這里沒有……這里也沒有。」
路擇州,到底會在哪?
我想起了和十八歲的路擇州初見的那個小巷,轉朝那里跑去。
路擇州上一直藏著個打火機。
從來不用,但一直隨帶著。
黃說,那可能是他媽媽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黑暗的小巷里,一簇小火苗明明滅滅。
路擇州也不出聲,就這樣把玩著打火機,坐在臺階上。
看見他沒事,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坐到了他邊。
地上,還躺著一張被撕碎了的卷子,依稀能看見上面的兩只王八。
所有錯題,路擇州都回去重新做過一遍,卷子上麻麻全是字。
我鼻子一酸,一點一點撿起來。
借著路擇州的火拼好。
拼完后,我問他:
「還疼嗎?」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在我沒有遇到路擇州的那些年。
路擇州的傷口被反復撕裂、愈合。
還疼嗎?
過了很久,路擇州將頭輕輕靠在我的肩上。
「不疼了。」
11
這天起,路擇州開始發瘋一樣地學習。
他像一塊干燥的海綿,拼命一樣開始吸水。
他也不再和黃一塊兒出去接那些賺錢的小單子了。
路擇州申請了學校食堂的勤工儉學崗位。
據說一開始,沒什麼人敢去他那里打菜。
後來聽說路擇州打菜手不抖,一窩蜂的鬼全沖了過去。
那頭銀髮因為沒有再染,髮長出了黑。
我有幾天總是忍不住朝路擇州頭上看。
黃吹了聲口哨。
「返老還啊路哥,一下子從八十變十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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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黃就被暴打了一頓。
被暴打完,路擇州還抓著黃和他一起學習。
短短一個星期,黃看起來就老了十歲。
他向我訴苦:
「許南梔,你勸勸路哥吧,他這是在發瘋嗎?這是想拿一個諾貝爾獎回來?」
那場至關重要的考試,開始倒計時了。
整個一中都開始了最后一的查補缺復習。
徹底沉浸在學習中時,我閉上眼睛都在考試,睜開眼睛第一件事也是背單詞。
我媽干脆搬來我的小屋陪讀。
每天早上都給我做一油條兩個蛋的早餐。
「那不行,一百分怎麼夠?有幾門一百五十分呢。」
我生怕自己這次考得會比之前差,雖然經歷過同一場考試,但題目我早就忘得干干凈凈,半點都不剩。
與其期盼自己能想起來,還不如此時此刻多刷幾道題。
聽說黃最近也不打游戲了。
黃不知道被誰給刺激到了,悶頭開始苦學,連網吧都不去了。
最后一門考試結束鈴聲響起。
到都是討論題目、預估分數的。
我沒去對答案,路擇州也沒去。
幾個月下來,他消瘦了許多。
最后那些日子所有人都在閉關,我已經很久沒看見路擇州了。
但考完后,他看起來很松弛,應該發揮得不錯。
我左看看,右看看。
確定周圍沒人后,我才嚴肅開口。
「其實我有一個,我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
路擇州偏了一下頭,他不知道是相信了,還是沒相信,笑著問我:
「未來出現時機了嗎?」
「沒有。」
我仰起頭,有一點小得意。
「但是出現了我這個穿越時空的仙。」
路擇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仙能告訴我,未來的我是什麼樣的嗎?」
其實我早就告訴過路擇州了,在某個晚自習結束的晚上。
我頓了頓,還是沒說出口。
「這我不能說,反正……」
「是你喜歡的樣子嗎?」
恰好有一陣風拂過葉片,帶來簌簌的響聲。
二十五歲的路擇州和十八歲的路擇州有很多相似點,也有很大不同。
但是。
我認真地看著路擇州。
「不管是什麼樣的路擇州,我都喜歡。」
12
「南梔,南梔?」
有人輕輕推了推我。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了幾分的路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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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夢里喊我的名字。」
他了我的頭髮。
「起來吃早飯,嗯?」
「剛打了豆漿,還做了你喜歡的流心煎蛋。」
我怔怔地看著路擇州,還沒回過神來。
「怎麼了?」
目從路擇州的臉上緩緩下移。
有段時間看膩了路擇州柜里那些黑白灰,這件偏藍調的襯衫是我買的。
這條領帶是我們一起去挑的,作為我送給路擇州的二十五歲生日禮。
他腕上還有一皮筋。
我遲鈍地想起,有段時間特別流行這個,我偏要路擇州手上也戴一。
後來路擇州戴著戴著就習慣了。
還有床單、被套,都是我喜歡的花,而且因為太喜歡這個面料,一口氣買了兩套一模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