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燈都熄滅的時候。
那個人住我。
此刻我站在黑暗里,目睹著一場虛假的告白。
畫面里的我眼神癡癡的,正要開口說好。
「不要!」
我沖自己大喊:「別相信他!」
江序,你是個大傻瓜!
原來從這里就錯了。
我不應該平白無故就和他在一起。
不應該明明知道梁慎之不我。
還要將這場戲繼續下去。
我太自以為是。
妄想他會假戲真做,日久生。
心頭像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刺。
我痛到狠狠閉起眼睛。
再睜開,竟然看見白的天花板。
我真的沒死,只是無力地躺在病床上。
一只手被攥著。
我轉頭。
看見梁慎之面灰敗的臉上,出現了一點點笑容。
仿佛劫后余生的人是他。
梁慎之低頭,抵在我的手背上,說:「江序,你終于醒了。」
半張臉掩在氧氣面罩里。
我懨懨地眨了眨眼。
竭力地,出了裹在他掌心里的手。
12
「小序啊,還是不愿意見一見慎之嗎?」
我半靠在床頭,吃著護工給我切塊蘋果。
搖頭。
「他父母當年發生的車禍,和你們的這次車禍都查清楚了,的確是他叔叔做的。
「現在他叔叔也已經被抓住判了刑,估計這輩子也出不來了。
「塵埃落定。他說,想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醒來那天,由于梁慎之的出現使我發生了短暫的心律失常。
他被醫生建議暫時回避。
至今半月。
他都只守在病房門外。
聽爸爸說。
只有趁我睡著,梁慎之才會進套房的會客室,隔著玻璃看向躺在治療室里的我。
「你恨他嗎?」爸爸問。
我搖搖頭。
不是恨。
只是我不明白。
梁慎之為什麼要執意讓一個自己討厭的人原諒自己?
這樣做沒有意義。
而梁慎之不屑于做沒有意義的事。
爸爸收走我手里的小碗:「剛剛能進食,不要吃太多。」
他在我床邊坐下,我的頭髮。
微笑著說:「我們小序長大了,能理好自己的。但是爸爸覺得,年人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你們倆,現在有點像冷戰鬧別扭的小。」
不是了。
甚至以前也從來都不是。
因為到胃部產生輕微絞痛。
我回被子里。
Advertisement
心想,爸爸說得對。
梁慎之,我們應該有一個正式的完結。
所以轉去療養院的時候。
我并沒有避開梁慎之。
他看見我從病房里走出來。
臉上出驚喜又局促的表。
走到我面前,聲說:「江序,我送你去療養院好不好?車子的后備箱里有我給你買的東西,都是——」
「謝謝,但不用了。」
我坦誠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們現在把話都說清楚,然后不要再見面了。」
梁慎之聽見,眼眸里蔓延出痛苦的神。
他抬起手,似乎想我。
但在距離幾厘米的地方停住,又放下。
啞聲說:「我都知道了,我們從小就見過的事,還有你因為我考進 B 大——」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又一次打斷他,冷靜地說,「我們現在需要說清楚的,是以后。」
「今天我會讓人把我放在您家里的東西搬走,關于我在您海外公司的份轉讓,很快會有法務跟您對接——」
「對不起。」梁慎之似乎不想聽這些,打斷道,「我不應該聽信梁錦安的話,錯把江叔叔當兇手。不應該對你說那些話,讓你傷心。不應該沒發現你傷,還讓你幫我……對不起。」
「江序,對不起……」
「還有……」我平和地笑了笑。
說:「你最不應該的,就是為了利用我,而跟我在一起。」
「不過,你的道歉我都接了。」
雖然說不出「沒關系」。
但我盡量灑地說:「我們的事就到這里,結束吧。」
梁慎之像被噎住,愣怔地看著我。
我別開眼睛,往電梯走去。
肩而過的時候,手腕被一把握住。
「江序。」
梁慎之蹙眉我的名字。
他的結滾了幾遭,終于說:「不分手,好不好?」
我掙他,背對他說:「等搜集到江譽民的犯罪證據,我就會跟他分手。」
「這句話,是誰說的,你沒忘記吧?」
一瞬間。
梁慎之如遭雷擊。
13
住進療養院的第三天。
我就再次見到了梁慎之。
他還穿著我出院那天看見的深灰西裝。
Advertisement
胡子沒刮,下青灰。
梁慎之起初像幽靈一樣默默出現在我的病房門口,尾隨我去后花園和茶餐廳。
在收到我充滿戒備、不滿的眼神,以及投訴以后。
居然干脆穿上了療養院的淡藍工作服。
明正大地站到我面前。
還可笑的、蓋彌彰地戴了口罩。
我想發火,但還沒有恢復足夠的力氣。
只能無奈地說:「梁先生,您不用這樣。」
「不要因為覺得愧疚,就來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
愧疚是沒有意義的。
并不能讓傷的人覺好一些。
可是梁慎之說:「不是愧疚。」
他站在我對面,背著,看不清臉上的表。
這形跟三年前太像了。
我忍不住繃。
接著。
梁慎之鄭重地說:「不是愧疚,是不想分手。
「江序,我離不開你,我你。」
以為能完全釋懷的。
但這一瞬間。
耳鳴聲轟然響起,鉆了太。
我渾惡寒,沖進病房的衛生間,難以抑制地嘔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