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呆了一瞬。
「什麼?」
施同玉微微蹙眉,一字一頓。
語帶癡迷。
「我要同你,相守。」
8
施同玉要和我相守。
瘋了,全瘋了。
因為太過震驚我一時忘了害怕。
滿腦子只有四個字。
人鬼殊途!
這是他想相守就相守的事兒嗎?誰問過我了?
我努力思考這句話的破綻。
終于,被我找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我是子!」
我宛若擱淺的魚喝了一大口水。
「對,我是,我是子,我沒有龍之好,你興許喜歡的是那個崔世子,我不是,我只是替他……」
「我知道。」
「什麼?」
我呆住。
「你是子。」
施同玉靜靜地盯著我,鬼眼幽幽。
他說,正因我是子,與我相守,唯有此法。
9
與我相守,唯有此法。
我將自己鎖在屋子里頭,誰也不見。
認真思索自己何時欠下的意。
完全不記得。
我和施同玉,總共見過兩次面。
一次是他剛來,老闆讓他同我一塊兒吃個飯。
另一次,便是維護學徒時推了他一把。
我地胡想了一通。
莫不是施同玉臨死前怨念深重,用恨意支撐自己寫下我的名字,結果一睜眼忘了變了。
不管怎麼樣,暫時死不掉。
晚上可以抱著被子睡個好覺。
肩頭忽然一重。
我抖了一下。
閉上眼默念經文。
念著念著變了——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冰涼的手探出,到了我的下。
施同玉纏繞我的脖頸,在我耳旁輕輕吹風。
「看得見你。」
「……」
我咬。
努力不哭。
好嚇人,真的好嚇人。
10
任誰上掛著鬼都要神萎靡。
偏偏施同玉不準我怕他。
他要我好好睡覺。
一開始我哭喪著臉:「可是,可是我就是害怕啊。」
施同玉施施然地告訴我,既然害怕,那他便日日守在我邊,直到我習慣。
我:「?」
後來證明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我已然麻木,擺爛一躺。
「你自己隨便找地方休息吧,我睡覺了。」
施同玉便安靜地待著。
他的模樣同從前別無二般,只是臉泛著不正常的白。
Advertisement
我想得神,忽然一個激靈。
能正常嗎,早就是死人了。
于是默默把腦袋鉆回被窩。
我與施同玉周旋之時,在鄉下養十多年的弟弟被接了回來。
都見過施同玉了,還有什麼是能讓我焦慮的事。
我不想做這個勞什子世子,他要便給他。
弟弟的臉看著還是有些蒼白。
我雖然厭恨父親,對這個弟弟卻沒什麼印象,短暫地恨不起來,或許還有些心疼他。
他同我一樣,我們都是沒娘的孩子。
弟弟咳嗽:「姐姐。」
「你先回去休息休息,路途奔波想必累了。」
他彎彎眼。
「好。」
我以為他回來,我和父親的關系便可緩和,我離自由也不遠了。
直到父親站在我面前,臉鐵青,我才深知這是多麼奢侈的話。
「我們家出了你這麼個玩意,真是丟人!」
不過是些栽贓陷害之,祖母的碗里多了些藥,這藥又莫名其妙地出在我房里,一個服侍我起居的小丫頭提前沖去跪下來聲淚涕下控訴我的迫。
淺浮又下作的手段。
若真心想查,必然能還我清白。
但父親不會。
我都明白。
我轉頭,看著那個方向。
弟弟站在廊下,上披著狐氅,沖我歉意一笑。
賤人。
我也笑了一下。
「我的名聲夠臭了,你還要添上一添,不怕自己到時候繼承爵位,引萬人唾棄麼?」
弟弟微笑:「你雖故意抹黑名聲,卻沒做實質的壞事,姐姐,你心太,待我重回世子之位,我會幫你好好洗凈這虛浮之氣。」
喔,他倒是也知道。
「姐姐,你和我不一樣。」
弟弟咳嗽兩聲,眼底有暗。
「可你了我的十八年,你要把這十八年,還回來。」
他不缺吃穿,鄉下修了極好的大宅,父親還時常探,可謂有山有水的閑日子好日子。
莫名其妙讓我還回去,也不知道到底誰欠誰。
自我記事起,父親始終讓我用他的名頭活著,我從來沒有做過自己。
因時常給他取,子也外強中干。
我還沒讓他把我的人格我的自由我的全部還回來。
時間一到,他一回府做回他的世子爺,承襲他的爵位,我該去哪,好難猜呀。
我冷笑,不想再在這假惺惺的溫里站著。
Advertisement
面無表地看了他一眼。
一字一頓:「短命鬼。」
直他面外表下不堪又敏的黑暗地帶。
還站在那兒張還不還的,他能活到二十麼就讓我還?
呸。
弟弟似笑非笑看著我。
「姐姐,你很會找死。」
我又被扔進了柴房。
老地了。
從前柴房之上有人為我扔下兩張餅,如今,只剩下灰塵漫天飛舞。
我嗆得直咳嗽。
忽然,柴房的溫度驟降。
我知道是誰在這兒。
偌大的國公府,只有死去的施同玉與我作伴。
我忍著眼淚,不想讓它掉下來。
但是太冷了。
我了胳膊,忍不住小聲道:「能不能給我整個被子?」
不大會兒,被子出現了。
「加個枕頭?」
枕頭也有了。
沒多久,我又哼哼唧唧喊。
食也有了。
我大快朵頤,激涕零:「施同玉,你人,哦不,你鬼真好。」
這麼比起來,人比鬼要可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