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自縊前,將廢太子托付給我。
十年來,我盡心侍奉在廢太子左右。
替他試過毒、挨過打,也曾與狗爭食,只為讓他充。
後來太子復辟,一朝盡無上尊榮。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擬了道令旨賜我。
所有人都猜測里面是對我的恩賞。
卻不曾想,他給我指了一樁婚約。
將我指給宮里最低等、最卑賤的太監。
1
令旨從東宮傳來的時候,我正在為自己上藥。
背上有幾道很深的傷痕,是一個月前用鞭子的。
繩鞭上掛著倒鉤,鞭笞時鉤子拉扯,皮瞬間綻開。
原本我不用這磋磨,可顧今昭無意間沖撞了淑妃的儀仗。
那時他尚未復位,在宮里無權無勢。
淑妃便誣陷他盜金簪,讓人取來繩鞭打。
我看那鞭子如嬰兒手臂,在心中暗道不妙。
他自弱,這幾鞭子下去如何能得住?
我便主攬下罪名,被宮人按在石板路上打了足足三十鞭。
好在我皮糙厚,還能保住一條命。
來傳旨的福公公走到我的跟前,我慌忙跪下接旨。
他神復雜地看著我,說這道令旨是顧今昭特意為我擬的。
四周早便聚滿了人。
人群熙攘里,我聽見有人說:
「鶯然跟著殿下這麼多年,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這道令旨,定然是對鶯然的封賞。」
「不知道殿下會賞什麼?是黃金千兩,還是宅邸田契?」
「鶯然和殿下年歲相仿,說不準啊,殿下要將納為良娣。」
傳旨公公打破了這場眾說紛紜的鬧劇。
他清了清嗓子,說太子為我賜下一樁婚事。
立刻有宮人笑著道:「我就說嘛,定然是要封良娣的。」
公公睨了一眼,待噤了聲后,方看向了我:
「殿下說,要將你指給馬監的蔣元嘉。」
聞言,四周瞬間靜默下來。
馬監專職飼養馬匹,干的都是些又臟又累的活。
而那蔣元嘉,則是個凈了的公公。
2
在眾人復雜又憐憫的目中,我恭順地領旨謝恩。
福公公將令旨給我時,彎下腰低聲提醒:
「鶯然姑娘,莫怪咱家多,殿下是在氣頭上才會如此。」
「你好生求一求他,此事還有轉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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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福公公道了聲謝。
等他走后,和我同鄉的翠蝶忍不住道:
「殿下這是在做什麼?你為他出生死這麼多年,不說給點封賞,至也不能把人往絕路上吧?」
「那蔣元嘉是什麼?罪臣之子,又被凈,這種人如何能嫁?」
我垂下眼,看著細細的雨落在鞋面上,心中只余一片釋然。
我早便知道,顧今昭不喜歡我。
先皇后薨逝后,我留在冷宮里照顧他。
冷宮只有餿飯,難以下咽,我便親自下廚做給他吃。
顧今昭很不滿意。
他問我,為什麼旁的皇子能吃山珍海味,他卻只能做我吃的糠咽菜?
他覺得我做的菜,辱沒了他的份。
冷宮日子艱難,我的月錢養不起他,只能靠給侍衛補換點碎銀。
可顧今昭覺得此舉上不得臺面。
「你好歹是我邊的人,怎能拉得下臉給那些侍衛?」
「旁的婢琴沏茶,一雙手養得水,你倒好,糙得如同四旬婦人。」
這麼多年,明明是我護他左右,可他對我總有數不盡的嫌棄。
看別的婢穿綢緞戴珠花,他嫌我穿著反復漿洗過的麻。
看別的婢寫得一手好字,他又嫌我來自鄉野,愚笨太過。
半旬前,馬監的蔣元嘉來冷宮尋我,央我幫忙補條帕子。
我將好的帕子給他時,剛好被顧今昭撞見。
他沒說什麼,只是轉頭翻出一壇酒,多飲了兩杯。
那日半夜,醉醺醺的他突然闖我的寢居。
著我的,撕開我的襟,任我如何抗拒都沒有用。
他的吻激烈而切地落在我的上,而我喊啞了嗓子,也沒能拉回他的理智。
我上本就有傷,疼得一宿未眠,天不亮方才合眼,又被他的斥責聲驚醒。
分明是他躺在我的床上,他卻說是我趁他醉酒,爬上了他的榻。
他著我的下,眉眼之間盡是不屑。
「李鶯然,像你這樣姿平平的人,宮里一抓一大把,我怎會看得上你?」
「你留在我的邊,不就是費盡心機想要做我的人嗎?」
他的眸落在我脖頸連綿的紅痕上,忽然眼眸一黯,緩了語氣。
「也罷,看在你盡心侍奉多年的份上,只要你承認昨夜是你刻意引,我便不追究你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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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日后還能賞你一個名分。」
他撐在我的上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好似在給我恩典一般。
可我留在他的邊,從來不是為了什麼名分,我只是在還先皇后的恩而已。
我初宮時,被人欺負,險些杖斃。
是先皇后救下了我,讓我跟在的邊伺候,教我禮儀規矩,也教我生存之法。
薨逝之時,我也只有十二歲。
彼時邊已經沒人,唯獨我守在冷宮陪伴。
拉著我的手,說此生心愿已了,只是放心不下年的顧今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