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說嘛,像你爹這樣棄城而逃的敗將,能生出什麼好兒子來?」
「看什麼看,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都凈為奴了,怎麼還保持著清高作派?」
他們將蔣元嘉按在水里,馬鞭子在他的上。到底是在馬場待了幾十年的人,很會把握力道,既然讓服不破損,又能在人上出傷來。
我趕過去的時候,人群已經作鳥散了。
只剩蔣元嘉匍匐在地,費力地用手撐著木桶,將臉抬出水面大口呼氣。
「蔣元嘉。」
聽見我的聲音后,他微微一怔,連忙起整好襟,沖我笑了笑:
「阿鶯,你怎麼來找我了?我洗把臉正準備下值呢。」
「對啦。」他朝我攤開右手,掌心是幾兩碎銀:「你看,這是今日四公主賞我的。」
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抿看著他,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怎麼了?」察覺到我的異樣,他有些擔憂:「是不是遇見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在浣局里被人欺負了嗎?」
「蔣元嘉,背上的傷疼不疼?」我輕聲問他。
他微微一愣,隨后又笑道:「哪有什麼傷啊……」
我出手,輕輕覆上他的后背,能覺到濡的。
他的表一時間有些凝滯,而后緩緩地垂下頭來。
「你……都看到了?」
「其實也沒什麼,不疼的,你看,我衫都沒破呢。」
「阿鶯,我就是想盡快多掙點錢,早日把你送出宮去。」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頂著漉漉的頭髮和脊背上的傷,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又歉疚,令我的心沒由來突然一酸。
「不是擔心,我是心疼。」
我帶著蔣元嘉回了耳房,走之前他還不忘拾起地上的兩朵鳶尾,笑道:
「你之前說喜歡鳶尾,我今日剛好瞧見,便悄悄采了兩朵。」
回去沐浴之后,他如往常般要睡在踏板上,我拍了拍床榻:「坐到這來。」
蔣元嘉微微一怔,看著我手里的藥膏,明白了我的意圖,連忙道:「都是小傷,我自己上藥就好。」
但他拗不過我,被我按在了榻上。
猶豫片刻,我解開了他的腰帶:「背上的傷你不好涂,還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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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元嘉許是沒有在姑娘面前過膀子,整個人局促得很。
他上的細膩,但背上卻烙下許多傷痕,新的舊的,都還沒愈合,一看就是近期新添的。
我為他清理傷口時,他明明疼,卻極力忍耐著,還有心思安我:
「看著可怖了些,其實沒什麼覺的。」
「阿鶯,你下次要什麼花呢?」
「蔣元嘉,」我想了想,還是開口問了出來:「為什麼這麼急著送我出宮呢?」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神。
我只知道,他的聲音很淺,很淡:
「因為太子殿下的令旨,宮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對食,這樣對你的名聲不好。」
「我是罪臣,又是閹奴。你早點出宮,就能早點離開我了,你的清譽不能被我玷污。」
原來,還有人這麼在意宮的清譽啊。
我想起和顧今昭的那一夜,他不管不顧地強要了我,還說宮哪有什麼清白。
我手上的作一滯:「那……要是我不想呢?」
「早兩年遲兩年出宮,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我家的村子前幾年遭遇了一場洪災,村民都沒了,我也沒有家了。」
「和你在一塊,至……像是有個家人。」
銅鏡映照出他的模樣,他有些愕然,攥著袍。
「不要自慚形穢,我覺得你很好很好。所以啊,別急著賺錢,下次早點下值回來,教我讀書認字好不好?」
他沉默了良久,終究是點了點頭。
「還有,你背上有傷,別睡在踏板上了,我來睡。」
「不行。」他幾乎是下意識拒絕,偏過頭來看向了我。
我本就坐在他的側給他上藥,兩人挨得很近。
冷不防他轉過頭來,燭火映亮了他的臉龐,那張漂亮的臉瞬間映我的眼簾。
他的眼睫很長,睫輕掃過我的頰側,盯著他近在咫尺、殷紅的,我的呼吸莫名一滯。
他也怔住,下意識屏住了鼻息,耳尖泛起一抹紅。
就在這時,廂房的門突然被人撞開。
「李鶯然,你學會認錯了沒有,孤……」
是顧今昭的聲音。
話說到一半,看見屋里的景象后,又生生止住。
7
我猜不顧今昭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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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他讓我和蔣元嘉為對食,可看見我為蔣元嘉上藥后,他又發了很大的脾氣。
他讓人反剪住蔣元嘉的雙手,他跪在地上。
在顧今昭的授意下,底下人作魯,蔣元嘉好不容易止的傷口又被撕裂,白中上跡斑斑。
顧今昭冷笑俯,問我:「李鶯然,你怎麼這麼不擇食?那可是個閹人,你連閹人都得住了?」
「他一個斷了的東西,拿什麼滿足你啊?」
他的語氣里,全是對太監的輕蔑與鄙夷。
我突然想起在冷宮的時候,有一年隆冬,下了一場大雪。
他生了重病,高燒不退好幾日,我又求不到藥。
垂危之際,是一個通醫的太監為他施針,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分明他的命也是太監救下的,怎麼有朝一日為人上人后,就不把底下人當人看呢?
我沒有理會他。
我只是在想,蔣元嘉被這樣押住,不曉得傷得有多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