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第二個月，進秋季。
「顧老師！你朋友來接你了——」
「哦喲喲，你看顧老師，都咧到耳了，聞不得小的酸臭味！」
「那飯香得不行，顧老師有你是他的福氣。」
「小知意啊，你就不能慣著他，上次給他做的盒飯拿來，在辦公室給嘚瑟的！」
……
顧瑾行在起哄聲中一直忍不住輕笑，放學人群中直奔我而來。
我和他并肩走著，把懷里揣的熱乎地瓜遞給他。
他握著我的手，一塊揣進大兜里，路人因他矚目相貌頻頻看來。
我頓時覺不太自在，脊背發僵，實在不擅長找話題化解尷尬。
所幸顧瑾行總是話很多。
說學生，說小咪，說我們。
「知意，你不要有太大負擔，慢慢來，以后還有很多時間屬于我們……」
我努力去聽，可最后還是忍不住走神發呆。
幾天后我的生日，他準備了很久。
一大捧火紅的玫瑰花束舉到我面前，花后面，是他深的桃花眼。
踏過氣球，這是我吃過最浪漫的燭火晚餐。
陸辭瀾甚至記不住我的生日，也從沒遞過來一枝玫瑰。
很奇怪。
在氛圍最高點，顧瑾行俯來吻我的時候，我竟然突兀想到了他。
「不可以！」
我像是猛地從水底驚醒，呼吸紊，掙扎著推開眼前的人。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眼底盡是傷。
我慌起去扶他，無力地說著對不起。
磕磕，自己都覺得噁心得要命。
我怎麼能，這麼糟踐一個人對我的真心。
那些閉塞的空氣，將我口的空氣通通走，我幾乎要憋得不過氣來。
耳邊有無數人聲咒罵：
「沈知意！你什麼都做不好！救不了媽媽，還把陸辭瀾弄得一團糟，現在要把這樣好的人再弄到重度抑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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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個噁心的怪胎！掃把星！為什麼！為什麼你怎麼還不去死啊！」
我瞳孔劇烈晃，只看得到大顆淚珠砸在地板，幾乎語無倫次道：
「對不起，我，沒想到，對不起，如果你想，我可以……可以……」
顧瑾行在晦暗燭火中，輕輕按住了我不斷在抖的手，然后將我輕輕攬在懷里。
他將下擱置我的肩頭，頭頂傳來嗓音溫的安：
「知意，如果你țū₍覺得太快，就以后再說，這不怪你，是我太著急了，你不要有負擔……」
我看到他眼底的我伏在他的懷里，從細弱咽，到緩緩啜泣，最后嚎啕大哭。
12
第二天，他再次敲響了門，提了提袋子里的火鍋材料笑道：「來蹭飯。」
我們也心照不宣不提之前。
鍋里的沸水咕咚炸開，一團又一團的水蒸氣氤氳。
隔在霧氣以后，小咪用頭親昵地蹭我的手掌，我被它逗笑。
窗口風鈴叮的一聲，顧瑾行垂眸看著我背影，用湯勺撥弄了下鍋里的蝦丸，呼吸漸緩。
日復一日。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步正軌的時候。
我看到了睡在門口將頭埋進雙間，形單薄的陸辭瀾。
像是剛被暴雨澆無安家的流浪犬。
我僵在樓梯口，連落下的腳步都變得遲緩。
他則慢慢抬眼，在我逃走之前，捉住了我。
……
我不知道陸辭瀾到底怎麼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還回來。
在問之前，我沉默給他煮了一碗面。
他眸中水閃，吃的不急，卻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他的手機自進門開始就一直響個不停，但一眼都沒去看。
「你得，回去。」
這是我迄今為止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靜靜看著我，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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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點開林妍昭的頭像，低頭打字時，陸辭瀾平舉來手掌，懸在屏幕上方。ẗųₒ
「疼。」
手腕上的白疤痕像是道道游離的線，扯得人心臟疼。
我抬起頭。
他盯著手腕，皺眉疑道：「我不明白，你離開后，ƭṻₖ這里一直在痛。」
「剛開始還能忍，後來蔓延到心臟，夜里都在發抖，比刀子割下去還疼，我試過吃止痛藥，沒有用。」
「我找過心理醫生，也沒辦法。」
「你最有辦法，我只能來找你了。沈知意，你幫幫我。」
他嘶啞似無的聲線里的那句「你幫幫我」失真了「你救救我」。
我垂眼，呼吸漸漸紊。
突然，門被敲響，門外傳來了顧瑾行的聲音。
13
我如夢初醒。
逃也似的越過他去開門。
他懷里的三花貓嗅了嗅空氣，似乎聞到了其他人的味道，有些炸。
我了小咪的，剛想開口，后就覆來滾熱的。
陸辭瀾一手蓋住我的手背，一手落在門框，將我完完整整包進懷里。
他看著面前男人略帶敵意道：
「沈知意，他是誰？」
顧瑾行幾乎瞬間就認出來他是誰，挑了挑眉，一字一句挑釁道：
「男朋友。」
我在陸辭瀾探究的視線中點了下頭，從他懷里走出。
坦又平靜道：
「陸辭瀾，我幫不，了你。」
曾經他埋頭實驗室，算著一個又一個我看不懂的公式，擺弄五六的藥瓶。
像是一場場綺麗的夢。
我站在那場夢外，看了他一天又一天。
那時我就清楚，我這樣的人不了他的夢。
他有錦繡前程，能盡展才華，還有林妍昭。
不適應的幻痛，遲早會好的。
……
陸辭瀾不肯走，顧瑾行也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