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要嫁的裴家二郎是個病秧子。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命不久矣。
長姐心生嫌棄,不愿年紀輕輕就守寡,我替嫁。
新婚燕爾,朝夕相對,我對裴毓安暗生愫。
幾個月后,長姐卻突然找上門,要求換回來。
我被迫答應,就此消失。
再聽說裴毓安的消息,是他遭遇行刺,命懸一線。
我放心不下,趁夜進裴府,結果剛落地就被抓了個正著。
裴毓安健康無恙地站在我面前,委屈得兩頰帶淚:「娘子不是已經拋棄我遠走了嗎?為何還回來?」
1
「禮。」
「送房。」
尖銳的唱諾聲刺我的耳。
此時此刻。
我終于從這樁不屬于我的婚事里到了真實。
城南裴家,名門之后。
我所嫁的二郎裴毓安,神如玉,溫潤而澤。
本該意氣風發的年紀,奈何拖著一副病弱殘軀。
就診的大夫說,行將就木之,恐活不到年末。
為了沖喜,裴家將婚期提前。
可原定的未婚妻人選,我的長姐羅令嬈,臨時反悔了。
不愿年紀輕輕就守寡,遭人非議嘲笑,尋死覓活地求爹娘改變主意。
婚約一年前就已定下,期間羅家更是借著婚約,謀得了不好。
若貿然退婚,只怕裴家不會輕易罷休。
于是,他們接回了被罰在寺廟苦修的我。
長姐睥睨著我那張和神似的臉,「我倆一胎雙生,由你替嫁,定能萬無一失。」
「你嫁過去后,三年前你蓄意推我水,害我險些溺死的事一筆勾銷。」
「從此我是你,你是我。」
父親相勸,「你姐姐子貴,不似你皮糙厚,苦修多年。」
母親一心偏袒,「你欠嬈兒一命,合該為付出。能高嫁裴府,你該恩戴德。」
他們早已做好安排。
我無力反抗。
認命地穿上不合的冠霞帔,以「羅令嬈」的份嫁ţůₜ進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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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思緒回籠。
伴隨著輕咳,藥香濃濃淡淡地鉆鼻腔。
是先前與我合婚禮的裴毓安。
他遲遲不掀蓋頭。
我保持同樣的姿勢坐了太久,脖子和腰實在有些辛苦,便小聲試探:「是……夫君來了嗎?」
「是我。」
我又問:「那能掀蓋頭了嗎?」
「嗯。」
聲音很輕,還是被風吹進了耳里。
2
喜帕挑開。
正對上裴毓安的目。
平靜十七年的心,倏忽起了波瀾。
彼此對視,又不約而同別開了視線。
裴毓安一襲紅,端坐椅之上。
長眉若柳,高鼻薄。
縱使病氣纏,也毫不掩上浸多年的世家子弟的貴氣。
我看呆了。
「令嬈姑娘同我親,實在委屈了。」
我搖頭,「不委屈。」
「你我拜了堂行過禮就是夫妻了,夫君喚我娘子即可。」
令嬈是姐姐的名字。
雖然嫁了過來,心里到底存著些私心。
「娘子?」
裴毓安喚了聲。
很好聽。
燭花搖曳,滿目大紅。
裴毓安淡著笑意,作輕緩地放下喜稱。
我被那角漾開的笑晃了心神。
被他發現自己看,忙不迭垂下了頭。
手心張出了汗。
裴毓安想要起去端合巹酒,腳下力,險些栽倒。
幸得我及時撲上前接住。
見自己跌進了我的懷里,裴毓安臉紅得像被火燒,掙扎著要起來,急得一陣干咳。
「夫君還好嗎?」我幫著拍背。
裴毓安愧側目,「我這副殘軀,以后怕是要拖累娘子了。」
「夫妻一,談何拖累?」
我安:「如果能選擇康健,誰會選擇生病呢?夫君當想開些,不要自慚形穢。」
「我抱夫君上榻吧。」
裴毓安輕嗯一聲,勾上我脖子,唰地紅了臉:「辛苦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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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不辛苦,夫君抱著輕。」
「是嗎?」
我點點頭。
心想,可比我過去背的柴捆輕多了。
安置好裴毓安,我自取來合巹酒,一飲而盡。
一杯薄酒下肚。
未過幾時,裴毓安便面頰微紅,已有醉意,忒不勝酒力。
我兀自對著銅鏡,拆了頭上繁重的釵環髮簪,淌下如瀑長髮,旁若無人地了個舒適的懶腰。
驀地回頭。
裴毓安在看我。
他的服盡褪,口帶半,春盡。
目深深。
床榻之上,燭忽明忽滅。
我悄悄拽了拽鴛鴦戲水大紅喜被,蓋到脖子。
喜婆房前專門和我說起過,說裴毓安雖然子不好,但不影響人道。
所以今夜有些事,是會發生的。
正考慮要不要學著話本里那樣依樣畫葫蘆,裴毓安因我遲遲不,胡思想起來。
「娘子猶豫,可是嫌我?」
裴毓安問得很小聲。
言語謹慎卑微。
我的心揪一團。
這樣說話的他,和過去某一時刻的我,像極了。
我轉過,「沒有嫌棄。」
裴毓安默默不語,眸中帶著水。
「真的嗎?」
我翻將他至下,手進順著膩的腹一步步上行,直至抵住脖子。
輕輕一掐,裴毓安敏出聲。
「夫君,閉眼。」
……
3
晨曉醒來。
渾疲乏。
我被裴毓安環在懷里。
想起后半夜他言而無信,一次又一次,氣不過推了推他。
「娘子醒了?娘子嗎?」
「有…有點。」
聲音啞得可憐。
而裴毓安神清氣爽,和我兩模兩樣。
不是病弱嗎?
怎麼行起那事卻生龍活虎,不知饜足?
我不明白。
「娘子在想什麼?」
裴毓安手臂支著腦袋,朝著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