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還沒等他們說完，哇一聲就哭了。
那群孩子上手就去推。
顧秀才沖我使了個眼。
我掂了掂腰間的銀子就沖了上去。
五六個七八歲的男娃，力氣也不小。
可我拿著棒槌呢。
長年浣的力氣可不是虛的。
打得那幾個男娃鬼哭狼嚎，四竄逃。
他們跑了還不忘放狠話：「給我等著。」
小孩怯怯地看向我。
我又了腰間的銀子，走了過去，想抱起。
這個面子，我還是要配合給到雇主的。
可沒想到那小娃不給我面子，一腳踹向我。
「你個壞人，想搶我爹爹！」
說完就跑了。
顧秀才剛想去追。
我咳了一聲。
他止住了腳。
小娃看見我倆都沒追，又收了步子。
「阿爹，你也不管我了麼？」
顧秀才眼角搐了一下。
「這是你阿娘，我聽的。」
「哇哇哇，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有了后娘就沒了親爹了。」
我啪一掌拍上去。
「自己爹娘的話不聽，專聽別人的話。
再這樣，看我不打斷你的！」
顧秀才心疼地小聲求道：「別真打呀，嚇唬嚇唬就行了！」
「你不是說我打得罵得嗎？
你反悔了？
那我回娘家！」
顧秀才趕住了。
小孩兒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哭了幾聲竟睡了過去。
我抱起了往回走。
在我懷里還泣了幾聲。
只那小手使勁摟著我。
小眼睛使勁閉著。
明顯在裝睡。
顧秀才看傻了眼。
他小聲問我：「你打，怎麼還讓你抱？」
我白了他一眼：「你真是讀書讀傻了。」
本就不想我走。
我打那群男孩子的時候，滿臉都是崇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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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我一腳只是虛虛的。
我訓的時候，一聽我說我們是自己的爹娘，兩只小眼都放。
是又想要阿娘，又怕我真像那些娃兒說的，我是個惡晚娘。
想給我個下馬威，又怕我真走了。
我剛才說要回娘家才打滾哭的。
和爹比，這個一腦門都是心眼的小娃明顯更合我心思。
顧秀才的角翹了起來。
「春娘，要不我抱吧？你別累著了。」
「累不著。就你那子，你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我一提醒，他才想起了眼前還面臨著一樁棘手的事。
他本傅年，贅顧氏顧青蓮，便改了姓。
顧青蓮半年前去世了。
顧年一介書生，子又。
在那群人眼里，他所有的一切無異于最的。
族里便起了要占他們家田地和房子的主意。
他想反抗，可他罵不過人更打不過人。
「春娘，你的法子真的行嗎？」
「放心吧。你把要給我的銀子準備好就行。」
顧秀才紅著臉，說了聲好，就帶我回了家。
咦，我說正事兒，他臉紅什麼？
算了，不想那麼多。
馬上就要有大場面了。
他在前走了兩步，又忐忑地回頭道：「春娘，那麼多人，你別真打。
實在不行，咱就吃點虧吧。」
我回道：「你花錢總不是要我來幫你吃虧的吧？
打一群人我打不過，打三兩個總還是不問題的。
反正他們也不敢就打死我。
剩下的，我一個一個收拾。」
就像我那繼父。
十二歲那年，他把阿娘的牙齒打掉了。
我便趁他酒醉，拿棒槌揍得他滿炕滾。
他酒醒后，揍得我鼻青臉腫。
可他酒醉后，我又揍回去。
幾個回合，他連酒都不敢喝，更不要說對我阿娘手了。
我現在二十了，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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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不怕死，那怕死的就是別人！
5
顧年家的院子。
烏泱泱一群人堵在那里，沸反盈天地熱議著什麼。
為首的是個黃臉老頭，叼著長長的煙袋鍋，正是族長。
空氣里彌漫著嗆人的味道。
我暗自盤算了一下。
從這個陣仗來看，賺顧秀才這點銀子，不算是昧良心了。
如果他再有點良心，我再勇猛點，說不定還能再加點呢。
我大踏步就往前沖，顧秀才一把拽住我：「春娘小心！」
我把懷里裝睡的草芽往顧年懷里一塞：「你就護住草芽就行！」
草芽的小眼睛早就睜開了，眼圈紅了，小癟了癟想哭。
我小聲跟道：「現在可不能哭，咱不能輸了氣勢！」
草芽小腮幫使勁鼓了鼓，握小手點了點頭。
那一群人并沒一個正眼瞧我的。
他們全對著顧年。
族長清了清嗓子，煙袋鍋往鞋底上一敲，全場立刻死寂。
「顧秀才，」他聲音不大，卻像冰渣子，「族里的地和這房子，該還了。」
顧年臉煞白，結結道：「族長，這……這是青蓮留給草芽的……」
「草芽娘去了大半年了！」旁邊一個馬臉婦人尖聲，「一個丫頭片子，占著族產算怎麼回事？
我家大蛋等著這房娶媳婦呢！」
另一個漢子立刻跟上：「就是！我家二瓜又添了個帶把的，地不夠種！你們不能顧著自己！」
七八舌的指責像冰雹砸下來。
「白吃白占！」
「書都讀狗肚子里了！」
……
顧年被這陣勢得連連后退，手指著那群人，翕，卻只出幾個音：「你……你們……」
他臉憋得都要紫了，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群人見狀，梗著脖子，昂著頭。
就像打了勝仗的斗。
我終于明白顧年說讓我護著他倆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