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放了縣,多風!
府臺老爺一眼就相中了他當婿!
顧琛說有了意中人。
人家府臺千金是正兒八經的金枝玉葉!
能容得下一個鄉下賤胚子擋路?
那小姐是有手段的,暗暗找了族長。
明明白白放了話:顧琛不娶,那連都不必做了。
顧琛納多小妾通房都不管,獨獨顧青蓮不行!
必須理干凈!」
四嬸啐了一口。
「族長為了兒子的錦繡前程,什麼事干不出來?
他跑去勸顧青蓮,讓識相點,別耽誤他兒子的前程。
顧青蓮那個犟種,死活不肯。
還把那破玉佩掏出來,說什麼「琛哥哥不會負我」。
呸!蠢貨!」
四嬸的眼神變得冷而鄙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屬于旁觀者的殘忍興。
「勸不?那就來的唄!」
那老東西……
有天晚上,他灌多了馬尿,到顧青蓮屋里去了。
那時顧青蓮他爹已經去了。
顧年就不方便住在那里,搬到私塾那里去了。
屋里就剩一人。
我那天正好去后山找我跑丟的,路過那屋后窗……嘖嘖……
顧青蓮哪里是那個老東西的對手?
完事兒后,那老東西提著子出來,正好撞上我。
他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四嬸下意識地了脖子。
隨即又直腰板,帶著報復的㊙️,「他塞給我一塊碎銀子,讓我把嚴實了。
我呸!噁心!
自那之后,顧青蓮果真就斷了和顧琛的聯系。
顧琛來找過幾次,再也沒見過。
倒是村子里的男人,像聞到了腥味兒的貓,全想著去那兒,差點兒出了事兒。
顧年那個冤種為了幫,就又搬了回去。
沒過多久,就發現懷上了。
算了算時間,族長慌了。
他拿出那塊玉佩——對,就是顧青蓮當命子那塊!
那晚他奪走的。
他告訴顧青蓮,不想讓顧琛知道,就趕打掉孩子!
不然他就親手把玉佩給顧琛,說勾引他。
顧青蓮答應了。
族長也以為打掉了。
四嬸又呸了一聲,接著道:「可他沒想到,顧青蓮去找郎中時被傅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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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說子弱,強行打胎,十有八九命就沒了。
傅年那個蠢貨,跪在顧青蓮面前,說他不在乎,說他愿意娶,愿意認下這個孩子!
就這麼……傅年喜當爹了!
顧青蓮生了草芽后就瘋魔了。
四嬸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慨。
「糊涂的時候還好,會抱著草芽又親又哄,跟個慈母似的。
可稍一清醒倒像發瘋似的,又打又罵,罵草芽是「孽種」、「臟東西」,下手可狠了!
草芽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別提多可憐了。
傅年那個窩囊廢,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看他就是圖顧青蓮那點家底!
草芽一天天長大了。
那模樣就跟個活招牌似的。
族長能不心虛嗎?
他本來以為那孩子打掉了,他的事兒人不知鬼不覺的。
可一看草芽那眉眼,嘖嘖,誰不說跟顧琛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族長能不怕?
他兒子知道還能饒了他?
顧青蓮活著就是顆雷!
所以啊,族里才變著法兒地要趕他們走!
「你猜顧青蓮怎麼死的?」
四嬸環顧四周,聲音陡然低。
「自己抹了脖子。」
拿刀子時,傅年就看到了,想上去搶,可晚了。
傅年跪在,抱著,哭得跟條喪家犬似的,求別死……
可有什麼用?
顧青蓮最后看了他一眼,就說了一個字——「臟」!
然后就沒氣了。
四嬸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恢復了那種刻薄的冷漠。
「所以啊,王春兒,你問我草芽是誰的種?
是誰的種重要嗎?
就是個不該出生的「臟東西」!
是顧青蓮勾引男人的孽債!」
是族長造的孽債!
也是傅年那蠢貨自找的!
你現在還想護著他們?
嬸子為你好,趁早回你的王家村去!
別沾這一腥臊!
小心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18
冰冷的溪水漫過我的腳踝,刺骨的寒意卻比不上心底翻涌的驚濤駭浪。
族長……顧青蓮……顧琛……傅年……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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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錯節的骯臟、背叛、強權、懦弱和絕,像一張沾滿污的網,將所有人牢牢困死其中。
顧年酒后的怨毒詛咒、他看到玉佩時的巨大恐懼、他對草芽那復雜難言的態度……
在這一刻,都找到了最殘酷、也最合理的注腳。
他對顧青蓮深,所以狠不下心來扔了草芽。
他恨了顧家,又對草芽不起來。
可他也是心的,養了草芽那麼多年,終究也是有的。
而草芽……那雙酷似顧琛的眼睛,承載的卻是阿娘無盡的痛苦和生父的滔天罪孽。
我攥了手里的棒槌,木刺扎進掌心帶來一刺痛。
我想起了那個在雨里說「阿娘上有太味道」、那個說老了也要背我的小臟貓。
不該是「臟東西」。
是草芽呀。
別的人我是管不了的。
可是真心實意過我阿娘的孩子。
19
回到家,仔細想了想四嬸的話。
突然改了主意。
族長是怕我們。
怕顧年帶著草芽一直留在顧家村!
草芽一天天長大,那張臉就是活生生的罪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