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鴻門宴后,李徹離開了京城。
他回到青州修堰,著手治理水患,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宮斗哪有修堰重要?
只有皇帝不作妖,我也樂得清凈。
沒事就躲起來狠狠讀書。
我讀野得沒邊的史書,讀周易卜算、看《黃帝經》,還讀了有《歷年負心漢大全》之稱的話本子。
這些紙上讓我悟了——
世間男子多是薄寡義、利益為先之流。
一日夜里,燭火幽暗,我邊讀書邊真實地吐槽,竟沒察覺李徹已經走進了灶間。
他取點心的手在空中一滯。
我們四目相對。
尷尬,的尷尬。
李澈假咳了一聲:
「你是新來的廚娘?
「在你眼中,男子當真與蟲豸豺狼虎豹無異?」
我忙放下書:「王爺除外!王爺品行高潔,俊逸無雙!」
我小跑著熱了兩塊他最喜歡吃的米糕,送到他房中。
他卻連看都懶得再看我一眼。
5
確定李徹臥房熄了燈,我溜回了天宮。
我和老壁燈住在遠離主殿的偏遠石窟。
他一見到我,立刻想趕我走。
我抱著大門口的仙鶴雕像不撒手:「一炷香,師父。我只待一炷香時間。」
老燈慌慌張張地關門:「快進來,任務完了嗎?就跑!」
我委委屈屈道:「師父,徒兒想你。人間甚是無趣。」
「青璃,你是去打工,不是去度假啊。為師也惦念你。天宮之中靈眾多,但能為長明燈的能有幾個……」
又是這一套天降大任,必先苦我心智的話。
我起繭的耳朵,不理他,直奔里間。
去人間之前,我把一只偶得的金蛛藏在了里間的石里。
然而此刻,天塌了。
我拍打著那塊的石壁嚎啕:「師父,我的小寶貝呢?」
「小?寶貝?」師父錯愕。
他不愿地挪開柜子,出一個漆黑的大窟窿。
我巍巍出手,「小」金蛛地山搖地出來迎接我,恨不得整個在我上。
「師父,你……你給它吃什麼了?」
老燈瞪了我一眼,沒接話。
他左手查歷法,右手掐算,臉上烏云布:
「青璃啊,三日,凌若塵必有死劫。這回比前幾次都要兇險,萬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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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我不以為然:「師尊是面首,包沒事的。」
「什……什麼?」老燈大驚失。
「師尊面如冠玉,智力和武力都是群仙之首。當然是面首了。
「師父每回都說兇險,有我在,哪次有人傷得了他?」
老壁燈使勁敲我的腦殼,讓我不要死讀書,讀死書,一定得提高警惕。
我和老燈都心知肚明:不怕李徹死,怕的是李徹白死。
若是一次次經過了「生死劫」,他還沒能勘破生死的意義,就會從天帝最重的上仙,變歷劫失敗的笑柄。
沒臉回天庭的神仙,只能屈尊做人。
而我,也再無晉升為長明燈的可能。
我掙開滿蛛,了金蛛的腦袋:
「乖乖聽話,待我錦還鄉。」
6
天上的時間比地上快,明明半柱香都不到,我回到府中已過了晌午。
廚間伙計們坐在屋檐下,一臉吃飽了瓜的饜足。
「畢竟,咱王爺也是男人。」
「城南的舞姬可是德藝雙馨的老藝家……」
糟了!
我想到老燈說的話,這舞姬該不會就是王爺的死劫?
我忙換上男裝,往城南趕。
只見河上千舸連燈,人如織。
要在這熱鬧的地方找人,實非易事。
剛剛走到岸邊,就聽見「噗通」一聲——畫舫上有個白影跌了水中。
像是李徹。
他最穿這種不耐臟又容易皺的白服了。
「不許死!」
我急了,縱躍水中,將人撈了上來,提上了畫舫。
眼前這漉漉的男子哇哇嘔著水。
他形著雖與李徹有幾分相似,但面容實在崎嶇。
我松了口氣,自言自語:「不是李徹就好,罷了罷了,就當功德一件。」
話音未落,我忽然后脊一涼。
李徹持劍抵著我后背,聲音不怒自威:「捉到你這盜墓賊了。」
「按本朝律例,發冢者當斬。」
7
發冢?盜墓?
我真是有口莫辯,那些金銀財寶本就是我的。
還不是因為上船得花重金,我才舍得把寶貝們都拿出來當了。
誰知這些首飾上竟都刻了「青璃」二字,被當鋪掌柜認出是陪葬品。
我前腳剛走,掌柜后腳就告訴了李徹。
所以人群中,我在尋他,其實他也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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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人把我綁了,遣散了眾人,一雙凌厲的黑眸死死盯著我:
「說吧,你到底是誰?為何有我妾的件兒?」
大哥,要不然你再仔細看看呢?
我的手腕被麻繩磨得生疼,悄悄在后掐訣。
河道之上,僅有畫舫這一被黑云籠罩,疾風掀開了紗簾。
我這小小仙法,尚能暫時遮擋天宮中的眼線。
借著隆隆雷聲,我幽幽地開口:
「王爺,我是青璃啊!」
他瞳孔微:「編,繼續編。」
我低下頭裝作鵪鶉的模樣:
「其實,我乃是地府渡厄司的收魂使許青璃,日常工作就是為亡魂引路。
「可是我對王爺一見傾心,這才混府中。只要日日能見到王爺,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日朝堂救主,也是之所至……」
說罷,我掙了繩索,用盡畢生所學,在電閃雷鳴的掩護之下,迅速變幻出多種凡人樣貌。
最終以丫鬟青璃的模樣出現在他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