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目瞪口呆,三觀震得稀碎。
但畢竟見慣了大場面,他很快鎮定下來。
李徹著窗外的熙攘繁華,語氣悲涼道:
「收魂使姑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8
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每次我們都能再掙扎一下。
這回也不例外。
我問道:「你有沒有其他房產?」
李徹不解,但照辦。
他帶我去了一僻靜別院。
別院不大,但都走心,樣樣都合我的意。
亭臺假山,流水潺潺,書架上擺滿了書。
李徹的眉眼里全是不甘,一會兒墻上的寶劍,一會兒又取出懷中的書信函愣神。
良久,他說道:「我皇兄人挑唆,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一死,更無人敢大膽諫言。
「到時臣當道,民不聊生,只怕國將不國……」
我打斷他:「王爺,我聽懂了。」
看來他已經功被我這司份唬住。
他忽然半跪下來,好像知道自己生得好看,仰著臉想讓我看得更真切些。
他雙眼通紅:「姑娘可否再許我十年壽命?不,五年也行。
「待我復修陳家堰,解江南水患,便可心無掛礙地與你同去。」
我一個小小燈奴,可不起師尊的大禮。
我結結地扯謊:
「原本我……我也不舍得你死。讓你來別院的目的也是為了幫你遮掩。
「等這幾日,你過了這個坎兒,又能再茍些時日了。」
我已下定決心要與他同吃同住。
這三十六個時辰,我都會盯著他。
我就不信了,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傷他。
9
第一日晚上,李徹徹夜未眠,我們相對無言,枯坐一夜。
不像守劫,更像是熬鷹。
第二日,他嚴防死守,被裹得嚴實,睡覺說夢話:「本王不能死,不想死,求放過,嗚嗚嗚嗚……」
第三日下午,他實在百無聊賴,提議在涼亭里對弈。
我竟連輸五局。
他輸贏不形于,只是一味低頭吃我的子。
「不玩了!下不過!下不過!」
「我要看書去了。」
我輸急了眼,準備棋盤,忽然被他手按住了手指。
我抬眸,正對上他致的眉眼。
一時恍了神,還以為回到了天宮,猶記得天宮初見,凌若塵白銀髮,仙姿縹緲,一雙黑眸也是眼下這般靜如幽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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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中,再沒有比他更好看的仙人了。
「青璃姑娘,時辰還早。我們再來一局。」
我紅著臉,回了手。
李徹修長白皙的手指將瑩潤的棋子一粒粒收回,又在「天元」落了一枚黑子。
天元之位,難守難攻,傻子才會開局就搶。
他方才以誤我,此番又在棋桌上讓我,看得出他的確很想活了。
忽地,剛剛晴好的天,頃刻間黑了下來。
豆大的雨滴砸下來。
不對勁。不悶不熱,風都沒起,下哪門子雨?
李徹起,冒雨回去,被我擋在了前:「且慢。」
我站在亭子旁,緩緩出手,接住了一滴雨水。
手掌瞬間灼出一片紅痕,靈力從我掌心散逸而出,神魂一震。
空中彌漫起草木灰的味道。
我暗道:不妙,像誅仙散。
這種藥只有天宮的庫房有。老壁燈做過庫管,知道它的厲害。
別說是李徹,就算天帝來了,淋了這雨也得掉層皮。
藥與云融為一,化作雨水,即將荼毒李徹沉睡的仙魄。
見我們躲在亭子里不肯出去,詭異的雨滴飄了進來。
「往里站。」我下意識開胳膊,擋在他前。
不能再等了,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我看了看被黑云遮擋住的天空,祈求老壁燈能保佑我這自損八百的法子多撐一時半刻。
我雙手結印,厲聲道:「月魄凝魂,燃骨作晝。九幽不照,亦有琉。」
一道白的結界浮現,將我與李徹籠在其中。
「走!」我牽起他的手,向屋疾步跑去。
急促的雨滴落在頭頂,傳來「咔咔咔」的巨響。
我的上也出現了蛛般的裂紋,五臟翻江倒海,多年積攢的靈力像剛揭開鍋的水霧一般散逃。
毒雨澆下,眼看就要打李徹的長髮和袂。
我放開他的手,力一推。
「師尊,我想賭一回。」
「賭我能再救你一次。」
10
就這麼落幕,確實有些可惜。
我本也能全而退,可為何見他涉險,竟比斷我燈芯還疼。
但我不后悔。
很久以前,不知哪位上仙對著銀河傷悲,一滴淚水落了琉璃燈盞之中。
本就吸收了月華靈氣的琉璃燈,包裹著這滴剔的淚水,漸漸生出了燈芯和靈識。
世間才有了我。
像我們這樣的偶然出現在天宮的野生低階靈,本不算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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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多是件便宜家什罷了。
那些好看卻無用的被稱為「飾奴」。
我這種能湊合照明的稱為「燈奴」。
奴仆而已,赤誠忠心,不需要有什麼自我。
即使被拿去隨手煉化,也是自己的命數。
千萬年來,低階靈都是如此。
我也曾過一位仙的眼。
那天夜里,我趴在井邊看蜘蛛,他見我會發,便要將我與兩塊黑曜石一同煉化寶。
是凌若塵乘風而至救了我。
他對那仙淡淡說道:
「萬有靈,眾生同輝。它們并不是死。
「玉衡仙君,您是未曾知到它們已生了靈識?還是全然就不在意?」
玉衡仙君冷笑了一聲,將我們丟在了地上,賣給了凌若塵一個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