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青璃!你怎麼了?」李徹慌地攬住我的肩膀。
在他的指尖剛到我的那一刻,我的眼前閃出一個亦真亦幻的畫面:
我與他被困在火中,他與我相擁,火舌越來越近,舐著我華麗的服和頭髮……
最后兄弟二人說道:「每一世塵埃落定,師尊殘存的仙魂都在與你這燈芯糾纏不休,扭得和麻花似的,扯都扯不開。」
這……這麼慘的嗎?
我慫了。
李徹像是看出了我的膽怯:「青璃,你一直都有得選。」
這麼多年了,從來沒人給過我選擇的機會。
也沒有人告訴過我,我其實不必守著他。
「按生死簿所記載,明晚即是癸未,地發生前,我會留一靈力送你回去。」
我打斷他:「別明晚了,我現在就要上天。」
13
待我憑風借力回到靈石窟,老燈早已眼淚汪汪地守在了門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老壁燈微言輕了幾千年。
那些仙隨隨便便就能拆了他的老骨頭。
「回劫」的事,他定然不是故意欺瞞我。
不過,我也不是來找他興師問罪的。
他養我千年,早已了我的親人。
所以跟親人手,也算不得丟人。
「師父,給我。」
他轉護住又大了一圈的口:
「你不能帶它走。你在人間回的這八世,是它天天陪著我。
「我像當年養你一樣,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喂大……」
「拿來吧你。」
我無暇聽他細說,喚出金蛛,爬上了它的背。
待我與金蛛重回人間,正趕上青州地。
渾濁的巨浪翻涌咆哮,石堰隆隆作響,已有垮塌之勢。
一襲白的李徹孑然盤坐于河堤,瑩白的靈力已經覺醒,源源不斷地注下的陳家堰。
我俯在金蛛耳邊說道:「小寶,靠你了。」
金蛛如琥珀,巨大的復眼俯視著堰壩。
剎那間,它小山一般的軀仿若繁星散落,化作千萬只麻麻的小金蛛,涌向了堤壩。
沒有驚天地的聲勢和號令,它們像一只只工蟻,有條不紊地鉆進一條條隙之中,地織網。
這世間,沒有一本書是白讀的。
Advertisement
也沒有一只寵是白養的。
老燈庫房里那本缺頁的《天宮異志》里記載過這只幾乎絕跡的寶貝——
金蛛,吐結網,韌不絕,其網專彌石罅。
凡山巖崩裂以網覆之,則金微隙,頃刻石合如初。
這不比師尊的靈力固若金湯?
……
許久之后,地已止,陳家堰如舊。
師尊的仙力和金蛛的線重新編織好了這片破碎的山河。
無數只金的廓融合為一只拇指大的小金蛛,緩慢地爬回了我抖的掌心。
我托著它,走向師尊。
他的靈力方才已耗去大半,艱難地支撐著李徹的凡人之軀。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青璃——」
我扯著他的胳膊,同他一起墜了翻涌不止的洪流之中。
14
我與凌若塵在棋局,我們一世接一世地相守,又一世接一世地死別。
那些為棋子未能想明白的事,卻被老壁燈參了。
我回到石窟搬救兵那日,老燈告訴我:
我們一直困在回劫中,皆因師尊每一次都會為了青州死神滅。
若青州得救,而他還能氣兒,那這回劫自然就破了。
解題的思路竟然如此暴簡單。
所以我狠下心,用金蛛又幫了他一次,終于得以讓這命運的轂繼續向前。
15
一年后的池州,細雨如,沾了隔壁院里的枇杷,勾得我直流口水。
我支著下看雨,順手用琉璃盞扣住了想逃跑的小金蛛。
我在池州城開了一家修補首飾的鋪面。
我自信有金蛛出馬,什麼碎寶貝、破釵子都能復原如初。
只可惜池州人只讀書,神世界富,民風過度淳樸節儉,毫無攀比之風。
就連富庶人家的夫人小姐們都只用木釵束髮,以鮮花做配飾。
所以我們的生意可想而知,窮得連時令水果都快買不起了。
這和在從不下雨的地域開修傘鋪子有什麼分別?!
我常常想起我們一家三口從洪流中爬上岸的那日,渾答答的李徹臉上還滴著水。
他目炙熱地向我許下諾言:「青璃,這一次換我守你。」
如今才知道他說的守是真的守,兩個人對著空空的米袋子,大眼瞪小眼。
Advertisement
見我瞪他,許阿徹一咬牙,利落地躍上墻頭,摘下一顆金黃的枇杷,細細剝開,不由分說塞進我里。
「夫人,這是它自愿過來求你吃的,甜吧?」
他笑得沒半點王爺的持重,更沒有上仙的高冷,角還蹭破了一塊。
我嘆了口氣。
真笨。
16
隔壁一家是地后從青州搬來的。
只要阿徹表明份,別說是小小枇杷,就是整棵樹們都能移栽過來。
何以如此?
「今日涼爽,也沒有客人顧,夫人下棋嗎?」
「不下。明日也不下。」
我最討厭下圍棋了,三界之中再無神明凌若初。
我已無需再事事以他為先,更不必向他行禮,可以由著自己的子,翹著尾做人。
人間也沒了那個把命拴在腰上的定遠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