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一個頭磕下去,「但憑夫人爺做主!」
周游哼笑,從袖子里出一張銀票,向我遞過來,「喏。」
一百兩。
我爹搶先接過,「多謝爺!丫頭還小,不知道錢財重要,您給我就好。」
我默默回手。
他揣著手歡天喜地地拉著我和阿云出門,周夫人喊我,「此別院是周府所有,你可以留在這安心養傷。」
我爹猛地拉我一把。
我禮貌謝絕,「謝謝夫人好意,我想回家。」
9
「發財了發財了。」
我爹一路念叨,把那一百兩銀票翻來覆去地看,「阿雨,咱們好日子要來了!咱先不急回家,先在鎮里逛逛,買點好吃好喝的回去,請鄉親們一頓!」
我甜甜一笑,「那我也能買糖餅吃嗎?」
阿云跟著喊,「爹爹,我也要吃糖餅!」
我爹一把抱起,的臉,「哎呀,吃什麼糖餅,咱吃去!」
阿云拍手道,「好!」
「等咱買完好吃的,爹再用剩下的錢把家里房子好好翻新一遍,要不了多久,咱就能住新房子!」
我爹高高興興沿路買,最后提著大包小包回了村。
那夜村里熱鬧極了,我爹在人群中推杯換盞,說當時地如何兇險,他又是如何反應迅速,不僅護住了阿云,還幫周家爺在崩塌的粥棚里救出了差點被的周夫人。
旁人問起我的手,我爹說就是那時摔的。
鄉親們圍著我爹雀躍夸贊,都說他命中有福,才能與將軍府結如此善緣。
酒過三巡,我爹喝得滿面紅,送走了村民,最后醉醺醺地到床邊,倒頭就睡。
呼嚕聲漸起時,我搖醒了睡的阿云。
「姐姐?」
「阿云乖,」我沖「噓」了一聲,小聲道,「姐姐了,阿云陪阿姐去找點吃的好不好?爹爹睡著了,咱小點聲,不吵醒他。」
著眼睛,乖乖點頭,「好。」
我牽著,快速溜出了院門。
我爹被錢財富貴沖昏了頭,完全忘了一個道理。
財不外,更何況是這樣的荒年。
在他和村民們酒酣腦熱時,我爬上我家墻頭,遠遠就到離得不遠的破廟里,幾個人影舉著火把游來去。
那就是上輩子來我家強搶糧食擄走阿云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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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村里人,不知從何流落至此,與村子毫無。
他們早就瘋了。
10
阿云年紀小腳慢,我又只剩一只手能,抱不了。
這一路到鎮子,再到周家別院門前,等我哐哐哐敲響府門時,已經到了后半夜。
最先被驚的是周游。
「求求爺,救救我爹!」
我哭倒在他面前,「強盜進了我家院子!」
「你們呆在這,我去瞧瞧。」
周游翻上馬,我拉住他,「我也要回去。」
他猶豫一剎,沒說什麼,俯拉我上馬。
「別怕。」
馬蹄聲夾雜著呼嘯風聲,周游的聲音在我耳后響起,「來得及,你爹不會有事。」
我在他懷里,不吭聲。
我爹是個傻子。
他有命拿錢,沒命花。
來不及嗎?
那也好。
我去周府喊人,本也不是為了救他。
而是因為很多事,我看見不算。
所以當我看到我爹握著鋤頭,滿是地癱坐在家門口時,我微微低頭,掩住了角一笑意。
周游幾步上前探查,這才看到屋里還有倆人,一個趴倒在地,被人一刀砍斷了半邊脖頸,早就沒了氣。
另外一個也被砍到了肩膀,正靠在柜子邊癱坐氣,指著門外我爹的方向喊:「殺了!」
周游有些難以置信,回頭去看我爹。
他上也掛了彩,但并不嚴重。
可惜,也許是那幫流民覺得我爹喝醉了好對付,到底只來了兩個人。
一個酒足飯飽、酒勁兒還上頭的莊家漢,對上兩個久了沒什麼力的流民,倒也不是毫無勝算。
「他們……他們來搶我的錢。」
我爹目呆滯,喃喃道:「不能、不能讓他們搶走……」
我走近幾步,剛喊了一聲「爹」,他瘋癲似的揮舞起手中鋤頭,「不許搶我的錢!」
我踉蹌后退,到周游后。
周游皺著眉上前,一招就卸了我爹的胳膊。
鋤頭落地,我爹痛呼著掙扎。
周游著我爹的肩膀,「冷靜點!你傷了人,這事得報到府,不過他們強搶在先,你也別……」
「他殺了人!」屋里還活著的那個忽然聲嘶力竭地喊,「地里、地里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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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后院地里一片狼藉。
凌的浮土里,一只蒼白的手直愣愣地出。
差圍了一片,我爹終于清醒過來,抱著差的不撒手:
「我沒有殺,不是我!」
院外圍著一圈看熱鬧的村里人。
差踢開我爹的手,「埋在你家地里,這天寒地凍的,難不還有人千里迢迢殺了人到你家地里來埋尸?」
我爹拼命搖頭,「我沒有,我不敢的爺,我怎麼敢殺……爺,你問問他們,我一輩子沒做過壞事,怎麼敢殺?」
「他撒謊!」那個流民戰戰兢兢地嚎,「就是他殺的!」
差問他,「你看到什麼?」
「我們、我們半夜過來,想著先找找吃的,想看看地里還能不能挖點什麼……」
他說,「可是我們就挖了幾下,就、就看到死人了。」
我爹憤然,「不是我,爺,真的不是我!」
他一把拽著旁邊的林叔,「老林,你替我說,是不是?」
「老夏啊,」林叔神微妙,拂開我爹的手,「你,這,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