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請我務必要等他歸來。
「娘子,待我平叛歸來,還與你作對尋常夫妻可好?」
我看不懂軍師的言又止。
但我相信佛祖。
老爹說我出生那日,有位高僧算過,我有佛緣,只要心誠,佛祖必會保佑我。
于是我天真地向他,搖著尾,期待著他的表揚,如同一只狗一樣——
「你安心去吧,我在佛前立過誓啦,此生戒葷,換你平安歸來。」
「容殊你知道,我是最吃的。」
「用我最的,換我最的人,值了!」
「但若你平安得勝,可得念著我的好啊……」
他那時也是這般,一臉哭笑不得。
「娘子,是夫君的錯,害娘子吃不了了。」
「你放心,只要我能活著回來,就陪著娘子吃一輩子齋。」
後來,他果真勝了。
可來接我的,不是他。
老爹一臉不快地晾著使者幾天。
他說,傻丫頭,他當皇帝了,這門親事就算了吧。
我再替你尋個更好的。
氣得我差點沒把他胡子給燒了。
見勸不我,老爹連連嘆息。
後來我收拾好東西準備跟著使者去京城前,問老爹要不要一起。
他搖了搖頭,只說要歸山林去了。此行就由小九護送我。
另外,他說,到了京城我也不會是孤立無援的,一眾師兄們會暗中相助的。
我憋住那點眼淚,知道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我。
臨行前,又留了個錦囊給我。
說是萬一將來遇到過不去的坎兒了,就打開看看。
後來,容殊派人去尋過老爹。
可云深山高,他老人家早已不知所蹤。
氣得容殊一個月都沒理我。
後來,他見我無所依仗,縱著謝阮和他后的謝家一再欺辱我。
如今看來,倒是老爹早早就看了容殊此人。
知道我這傻丫頭,為所困,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今日,也算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際。
我打開錦囊,只有三行字——
鐵石藏于野;
芳骨葬于庵;
吾兒速歸山。
寥廖三行字,卻好似利刃劈開云霧。
原來我的生機,一直都在山林之中。
老爹說的山,并不難猜,自然是說懸甕山。
庵我也悉,是懸甕山山腳下的一座皇家古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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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芳骨,我卻一時沒有頭緒。
不過我知道,這是老爹為我留下的最后一手。
我總該放手搏一搏。
即使尋生路,自然得先出了這座困住我的皇宮。
思及此,我提筆寫下一封信,著人送出。
敗皆在此。
5.
次日,我沉沉醒來,容殊早已離開。
我不慌不忙地用了膳,挑了最艷麗的,還梳好極繁復的新髮型。
金珊嘿嘿一笑,「就小姐這樣貌,做貴妃也得是禍水級別的。誰能想到,咱小姐還得起起千斤錘。」
隨即呸呸了兩口。
剛忙活完,便有人來,說是皇帝召見。
我翩然起。
此一去,怕是場惡戰。
面些,也不至于讓人看晴去。
待我到之時,殿中不只他,還有謝阮,以及一應重臣。
看這陣仗,恐難善了。
我足下緩了半步。
待看到一人也在后,頓時心中有了底。
「妃可知自己生辰?」容殊裝模作樣地詢問。
我垂首,如實回稟。
隨后便垂首不語。
我倒想看看這第一個忍不住的,會是誰?
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人家,自稱有陳道人,扶著胡須跳了出來——
「錯不了,這位貴人,應就是貧道卦象所指之人。」
原來,函上說的人,就是他。
昨日大師兄信上寫,有一高人卜算,宮中東南方有貴人命格屬金,恐與皇嗣有礙,讓我早做打算。
這樣看來,他是謝家的人?
果不其然。
「妹妹,本宮知道,你心中定是對姐姐心懷不滿,不但搶走你原本的后位,還先你一步懷上龍胎……」
哭得梨花帶雨,倚靠在容殊懷中。
「我都不在乎。」
「畢竟本宮的確對不住你,你怎麼怨我都好,可這事關皇家子嗣,我不得不替陛下擔憂……」
容殊最吃這套人垂淚。
謝阮話音剛落,他便憐惜得不得了——
「你是朕唯一的皇后,是朕執意要娶你,后位哪有相讓一說?」
「貴妃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守了本應守的本分罷了。相信以后也必定會安分守己的。」
「不如朕今日就做主,將的寢宮另遷往一離你遠的地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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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殊轉頭問道長,如此可化解了罷。
他加重在最后一個「罷」字上。
縱使我這般愚鈍之人,也聽出了警告之意。
容殊無非是希,皇后以及后的世家適可而止。
謝阮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底下的謝丞相瞪了一眼。
我是不是該欣喜,他還護了一下我?
上次是后位,這次是寢宮,下次呢?
是不是該要我的命了?
就在此時,一向不涉后宮之事的國師,開口——
「恕微臣直言,貴妃命格一事尚可破解,但臣算得另有一事,若不妥善理,恐于貴妃命攸關。」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微妙起來。
不顧皇帝臉難看,國師開門見山地問我,貴妃可曾于佛前許愿而未曾還愿?
且這愿還是事關天下的,牽涉甚重。
故而佛祖雖已應愿,可娘娘卻遲遲未還愿。
此一來,因果未了,娘娘才一直弱,且無孕。
再繼續如此,恐于壽數有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