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日曬的臉上滿是皺紋,按道理,他苦了這數十年,合該天倫之樂。
可不能,因為他的兒子和媳婦死在了他的前面,他還有一個還是娃娃的孫兒,他必須得來:
「試試吧。」
他蒼老的聲音小心翼翼:
「說不定呢。」
「我不求誰能報仇,娃娃,我們這般人,命賤,不值錢,沒臉……也沒幾天可活的。」
他佝僂著背,紅了眼眶看我:
「可總得活著吧,老頭兒的孫兒還那麼小,還什麼都不知道,不該早早地隨小頭兒下地獄啊。」
「所以說不定呢?說不定能選得上,去了仙門,不求能福,但至能安穩活一輩子。」
其實我明白。
我一直都明白。
從他對我如此關懷,又讓我和阿嫵親近時,我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所以我開口:
「若是選不上呢?」
他幾乎下一秒就給我跪下,給我磕頭:
「那就求姑娘,給個安居之地,做個丫鬟,做個地的洗的……」
他著急地想要證明什麼:「很乖,什麼都能做,姑娘,老頭兒給姑娘磕頭,給你磕頭!」
他不是阿嫵,天真地以為我真的是來競選的。
從他看見我的第一刻起,就見我著不凡,是以他認為我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只是不慎迷路了而已。
故而他滿是熱,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招待,努力地讓阿嫵在我面前多表現一些。
只要我哪怕有那麼一點點喜歡,阿嫵都能有一條活路。
卑鄙嗎?下賤嗎?
但誰讓凡人命輕如螻蟻呢?
我到底沒讓他跪,在他雙膝快要落在地上的前一刻,一靈力將他扶起,他一愣,后驚愕地抬頭:
「姑娘?!」
我并未瞞自己修道者的份,只是道:
「我孤一人,帶不了誰,但我可以答應你,去了皇城,給你們一條活路。」
老者大驚大喜卻也顧慮:
「若是阿嫵能在凡間安安穩穩,老頭兒自當叩謝仙人!可若是阿嫵被選上,那就是仙宗的人,阿嫵不去,他們……」
「他們不重要。」
我直截了當。
不管是仙宗、還是皇后還是天子,都不重要。
「誰攔著,我掉就好了。」
Advertisement
我面無表地開口。
老者眼中閃過一驚恐。
我以為他會害怕,離我遠遠的。
可他沒有,他只是頓了頓,深深地朝我拜了拜:
「老頭兒,多謝仙人。」
村子很小,但好在民風淳樸,給了幾塊銅板,便有村民騰出兩間屋子。
老者還巍巍地要去灶臺,給我做他拿手的米糕。
「爺爺做的米糕最好吃了,你一定要嘗嘗。」
阿嫵高興地對我道。
對于我的份,我沒有招搖,老者也沒向阿嫵說,聞言出一個笑,看向我:
「仙……姑娘嘗嘗?」
他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我嫌棄。
我卻并未猶豫地點頭:
「可。」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高興地去淘米。
也是此時,我突然嗅到一怪異的靈氣。
看了看還在燒火的灶臺,和兩個忙碌的影和還沒做好的米糕。
估了估時間,朝著一個方向凌空而去。
以至于我沒發現,今日春游晚歸,不得不再此休息一晚的秋云,來了。
更不知道,我再次趕來時,看見的會是這副場景。
13
原本說著要去競選求仙的阿嫵被著狠狠扇了一掌。
只因為秋云那頂漂亮奢華到了極致的鎏金轎子和浩浩的仆從因為夜太晚,在這郊外的村落勉強落腳。
該快滿一百年了吧?
壽元能有三百歲的秋水依舊俏人,髮髻間的珠翠耀眼。
嫌棄地看著底下一群頭幾乎著地面的平民百姓跪著迎接,撇了撇:
「若非是今日此番回來得晚了,本公主才不要在這種地方和這些癩蛤蟆呆在一起,臭死了!」
說著,朝著人群中一看,定在阿嫵瘦小的影上,纖纖玉指一指:
「說的便是你!一牛糞味,難聞死了,來人,還不快快拖下去?!熏著了本公主的鼻子,本公主就割了你們的鼻子!」
那是從小就被極致寵的驕縱任,配上那張貌細的臉,反而似人嗔怒。
被點名的阿嫵不知所措,方才系好了水牛,可上并不臭,聽見公主所言,下意識抬頭搖了搖腦袋:
「不、不是我,公主殿下,我……」
下一秒便被侍衛上前扇了一掌:
「大膽!公主也是你能直視的?!」
Advertisement
男子力道本來就大,更別說是天家侍衛,阿嫵被扇倒在地,連吐了一口。
「阿嫵、阿嫵!」
老者顧不得其他,爬著過去,將孫兒摟在側。
他想解釋,卻不能抬頭,所以只能不停地對著地面磕下去,誠惶誠恐: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草民孫兒不是故意的,是草民的錯,草民不該讓牽水牛去系繩的,該是那時染上的味道。」
「可是公主,這并非怪,是怪草民啊!公主罰草民吧,饒草民孫兒一命啊,還小,還小啊……」
皇城郊外,老者頭與地面的聲音悶悶作響,哪怕是破了皮,染了,帶了泥,也毫不在意。
仿佛沒有痛覺一般。
秋云避了避,倒并非是因為對方年長,而是皺起好看的眉頭,手帕捂住鼻子,更加嫌棄:
「這又是什麼東西?臟兮兮丑的,給本公主也帶下去!磕幾個頭而已,爾等叩拜我不是應該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