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嘛。」
手心空了。
心里卻比來時要滿。
7
回去后,立即去領了銀頭面回來。
還沒掩實,就有人匆匆忙忙地來尋我,說我娘那邊出了點事。
我忙跟過去,一路上把來龍去脈給探了個清楚。
先前,夫人和老爺置氣。
老爺轉頭就進了我娘房里,沒過夜,只是讓陪著用茶,又閑話一場,就這麼在里頭待了個把時辰。
夫人本就無撒氣,等老爺一走,直接讓人把帶到跟前訓話。
訓話間,又發現了娘上多出來的一塊玉佩,就猜出是老爺賞的,便說不安分,要拿出契,把換去另一家算了。
娘起初沒反應過來,呆愣問道:「這……又是要去哪家生娃娃?」
「生什麼生,是要把你賣去別家。」
好在娘這些年在府里多是與人好,有嬤嬤聽見之后,立馬來找我,讓我過去。
路上有人不長眼睛,嘭地往我上撞。
我穩了腳步,頭也不回。
「好你個秋影,不過放你出去幾天,把你縱得心都野了,眼里還有沒有我李云棋。」
我雙目通紅,回頭瞪了他一眼。
李云棋臉變了變,角微抿,沒再斥責我。
我們是前后腳進的夫人院里。
他起初還不知道這兒出的事,只是聽著我的再三求,也能琢磨出個七七八八。
開口說:「盈香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就饒過這一回吧。」
「資歷再深,人不懂事又有什麼用,你放心,你院里的人我不,但你要是攔著,秋影我也一并賣掉。」
我抬起頭來,「如果能到一家去,那就一并賣了吧,太太總不好連個照應都不給咱們留。」
「你——」李云棋下意識皺了皺眉,那眼神和直接開口罵我不懂事也沒區別,「秋影,把話收回去。」
收不回了。
我對夫人說:「奴婢是認真的,賣一個是賣,湊上一雙也不礙著什麼。」
李云棋盯著我,冷哼了一道,轉大步出去,臨近門檻,約聽見一句老爺呢。
他去巡鋪子了。
正是這樣,夫人才趕著把這事給解決掉。
一盞茶的時間不到,兩張契都取了過來。
娘抬眸看了看我,又惆悵地低下去,臉上寫滿愧疚。
我知道原先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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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爺踏進那里時,要想推出去倒也能推,只是難得有機會討主子的好,自然是不肯放過的,若真能順人心,將來等我嫁人,就不會隨便拉個小廝來配。
如今這樣,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然而沒想到,還有一個人竟比牙婆來得要快。
我娘看清他時,微有些栗。
趙家……老爺。
夫人也驚詫極了,連聲說今日有客要來,怎麼也不告訴一聲。
趙老爺搖搖頭,說自己這趟上門,為的正事。
這正事,指的就是我和娘的契。
夫人遲疑片刻:「這是……要我放人的意思?」
趙老爺語氣篤定:「是。」
夫人不解這是何意。
趙老爺苦笑一聲,說夫人應當也知道當年的老黃歷了。
「禹兒也大了,將來有些事傳出去,對他也不好。」
夫人一想,橫豎是要把我們娘倆打發出去的,賣出去也好,有人來贖契也罷,結果都是一樣,索賣個面子給趙家。
兩份契,是先到趙老爺手上的。
他攥好,朝我走過來,問道:「以后就是良民了。我給你尋了門親事,漳滬道的一個書生,家中有良田幾畝,說不上大富大貴,謀個溫飽不問題,你可愿意?」
我試探問道:「若說愿意,我和娘就自由了?」
「當然。」
「愿意!」
趙老爺滿意地點點頭,把契給了我,然后要我送他出去。
是想借一步說話的意思。
行至府外,我主開口問:「禹爺可還不知道吧?」
「哼,他生在趙家長在趙家,除了知道自己姓什麼,旁的知道再多也無用。」趙老爺上這樣說道,卻斜睨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是誰勾起了他的心思,讓他那日一回來,就四打探從前的事。功課本就重,再因這些瑣事分心像什麼話。」
難怪急著要我嫁人。
漳滬道是在渝州北。
趙李兩家都正渝州南。
一南一北相隔甚遠,一年半載也難上面。
我日日在趙泊禹跟前晃悠,輒給他添堵,還真給我添出了自由。
「丫頭,我知道你心里不忿得很,但當年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趙家只要男丁傳續香火,你娘始終是李府的人。至于今日鬧得這樣難看,是李家罔顧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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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悶不語。
「好了,我既讓你跟來這一遭,也不必讓你空著手回去。」
像多年前接住他的錢袋那樣,我亦迅速地把他遞過來的一小疊銀票塞進袖口。
「這些也當作是你的嫁妝。再者,臨出閣的時候,你且去趙家祠堂拜一拜,他人問起,就說是趙家旁支嫁。」
「咦?什麼嫁妝?」
趙老爺怔滯一會,皺著眉問:「你這又是哪一出?」
我彎了彎眼睛,笑瞇瞇地說:「我不嫁人啊,我哪里說自己要嫁人了?」
「你方才——不是一口答應下來的?」
「是嗎?瞧我這記。」
趙老爺沉了沉膛,看樣子憋得厲害。
「就沒人教過你,不可言而無信麼?」
「李云棋念圣賢書的時候我聽過呢,但這和我有什麼干系?」我黠笑道,「今日即便這樣,也礙不著我吃飯睡覺啊,我晚上回去,睡得還是一樣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