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定然也有所懷疑,只是晉王盯得太。」
我同說,會幫查。
次日清晨,太子出事的消息便在行宮傳開。
謝敘白來得很快,他悄悄從后院繞進來,敲了敲窗。
「阿吉?」
我開了窗,看著四周無人讓他進來。
昨夜出事之后我就讓他先修書一封去往京城,請謝太傅私底下查晉王的行蹤。
謝敘白臉很不好看。
晉王在封地這些年表面安分,實際上該拉攏的朝臣一個都沒放過。
近日往來切的,是太醫令家的長子。
我心里「咯噔」一聲。
太子忽然出事,雖然查不到痕跡,但仔細一想,什麼人才不會被懷疑呢。
正是在行宮里看顧的太醫。
我穿上謝敘白帶來的裳,低著頭裝作侍衛和他出了行宮。
趙斂憂得知我要悄悄出去之后,再三確認我只是去一趟謝家,這才答應幫我掩飾。
行宮離京城五十里,我同謝敘白策馬而行。
方才走了沒多久,謝敘白猛地回頭。
一支箭羽自后唰然而至,他徑直撲來,抱著我雙雙從馬上滾落。
惶然間,我們從山坡上一起滾了下去。
我們一路墜湍急的河。
有在水中散開。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我驟然驚醒。
飄搖火中,謝敘白正皺眉頭,咬著角理被箭到的傷。
山中,只這一隅亮。
「謝敘白!」
他終于發現我醒來,出一個蒼白的笑,遮掩似的蓋住自己的傷。
「別看,嚇到你了吧?」
謝小將軍敏銳,每每我從后嚇他都要被發現,這次這樣遲鈍,他定然是很疼的。
我默不作聲上前來,忍著驚懼幫他理傷口。
我聽見他悶哼一聲,心里揪了起來,轉移話題吸引他的注意。
「山里夜深,出去太危險。明日一早我們躲著人出去,直接回宮。」
敢追殺我們的,只有晉王。
行宮有母后和皇兄,謝家有太傅,這些能為我們撐腰的長輩周圍一定已經被晉王盯住了,但宮里無人,他應該想不到我們會回去。
謝敘白似乎是笑了一下,額頭都是冷汗。
嗓音溫和,在昏暗中似乎帶著安。
「我們阿吉長大了,如今這樣的場面也能從容應對。」
夜遮掩住我通紅的眼角。
Advertisement
我不敢問他疼不疼,約中只覺得自己也跟著到了那痛。
他了我的髮尾,輕聲道:「睡吧,阿吉。」
外面風聲颯颯。
我們在這山中,如同暴雨下互相依偎的燕。
天未明,我們趁黑離開。
還沒出山,遠的后卻忽然起了濃煙。
熾烈的焰火映亮半邊天,謝敘白臉驟變。
那是行宮的方向。
回宮的計劃中途夭折。
等我們回到行宮的時候,大火已經燒塌了無數金殿。
和尖覆蓋在視野中,整個行宮都了起來。
晉王反了。
叛軍到殺,我們剛進來就被盯上。
謝敘白將我往后推,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殺意畢的模樣,幾乎被震住。
他臉上濺了,往我手中塞了一把匕首。
「快去找你妹妹們!」
趙斂憂和母后都在行宮,我不能耽誤半分。
叛軍從門外沖來,他朝我出山中那般安的笑,于天崩前也面不改。
劍映照出雪亮森。
謝敘白揮劍格擋的空隙中,回頭輕聲道。
「阿吉,別回頭。」
6
我于叛中找到了趙斂憂,暈在廢墟中,被我背了出來。
行宮淪陷,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
倉促中,誰都不見影,我只來得及把趙斂憂帶走。
避開叛軍,我從來的方向一路找回去,沿路聽見他們猙獰的笑聲,似乎在找人。
越往外走,我的心臟就跳得越是劇烈。
謝敘白呢?
只是我沒想到,分別前那個溫和安的笑意,會是我們之間最后一面。
我在尸山海中,看見了悉的人。
他靜靜躺在泊中,手中的劍已經折了。
心口,一支箭穿膛而過。
巨大的嗡鳴從耳中響徹起來,這一瞬間,我跪倒在了地上。
意識還沒有反應過來,心已經先一步絕了。
趙斂憂也倒在地上,我幾乎抑制不住手腳的抖,一步一步爬過去。
短短一段路,比我過去所有路都要遙遠。
難怪晉王在找人,他知道我們回來了。
謝敘白的尸,不能被他發現。
他走的時候已經夠苦了,死后不能再折辱。
死的人太多,我記不清自己的是誰的裳,倉促為他換下錦。
這張臉在我夢中笑過千百次,今日卻一刀一刀、面目全非。
Advertisement
我親手劃花了他的臉。
當年,人人說謝氏麒麟子年英杰,可千里外取人首級。
謝敘白也曾親手教我藝。
他總笑我手不穩,連殺兔子都握不住刀。
直到現在。
他躺在我的膝上,安靜地睡著。
我的淚落在他跡斑駁的臉上。
這是我此生,手最穩的一次。
離開前,我沒敢回頭。
趙斂憂中途醒過一次,為我指路,說太后帶著小太子南下避禍,還沒走遠。
恨都被斂在生死間。
我麻木地帶著走過漫漫長路,最終在離行宮三十里外被找到。
太后鬢髮凌,近衛周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