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我本想看一看還剩些什麼人。
剛邁出一步,劇痛已經席卷而來。
我嘔出一口鮮,同背上的趙斂憂一起滾在了地上。
睡夢中,有誰抱著我失聲大哭。
我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每每睜眼,都看見趙斂憂守在我邊,眼睛紅腫,哭的說不出話。
幾次零星睜眼時,總算把事拼湊完全。
皇嫂沒了,皇兄倉促退守皇宮,母后帶著小太子南下避禍。
晉王虎視眈眈,圍困京城。
我白日里總在咳嗽,趙斂憂坐在我邊,好像有很多不敢提的事。
晉王耳目日夜不停尋我們,太后力不濟,大多時候是趙斂憂一人扛起,帶著隊伍東躲西藏,護著小太子和我們。
如此之下,醫者斷然不能找。
一場大病,最嚴重時,我疑心自己熬不過去了。
就拉著我的手,沉默著聽我斷斷續續說話。
「若有朝一日回京,我只求你為他安葬。」
他留在行宮里,會寂寞的。
謝敘白已經故去許久了。
趙斂憂忍著哭聲,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卻再也說不出話來,又陷了沉睡。
南下的第二個月,京城大。
皇兄敗了。
昔日臣子護著他逃離,晉王一紙詭詔登基為帝。
他這招險棋落在了實,我們藏了這麼久,還是被找回去了。
世伊始,直到站在皇宮里,我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輸。
趙承化里通外敵,不惜割地賠款也要坐上帝位。
他穿龍袍,居高臨下地打量我和趙斂憂。
「東川,朕從前曾覺得你聰明識趣,為這十幾年兄妹分,就不為難你了。」
大殿寬廣,趙斂憂挨著我的都是冷的。
如今天下大,晉王雖贏,卻不敢明面上剩下的皇室宗族,但不代表他不會折磨人。
我咳嗽一聲,冷冷盯著他。
趙承化忽然笑了:「大夏同朕做了易,他們還需一位公主和親向他們匍匐。你說,誰去呢?」
我骨悚然,幾乎咬碎了牙。
大夏,正是長姐和親的地方,去后不到一年便亡故了,死時還不滿十七。
這是要誅母后和皇兄的心。
趙斂憂猛地抬頭,剛張,就被我捂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沉沉死氣,搶在趙斂憂前面,平靜地開了口。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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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趙承化是個什麼下流貨,他要我死,卻不敢自己手。
所以今日無論是誰答應,最后去的人都會是我。
他在明堂前,終于微笑著拍了拍手。
「我們東川,一直都是乖孩子。」
7
趙承化沒讓我再見其他人。
和親的前一夜,我和趙斂憂沉默著坐在門前,看著月亮落下去。
外面傳來了喜慶的敲打聲,來接我上路。
我站起來往外看,仰頭看我。
「吉寧……」
趙斂憂沉默了很久,嗓子很啞,疲憊中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然。
「此生只要我還活著,一定帶你回家。」
世道如此,不由己。
大門被人打開,趙承化的臉在夜中逐漸明晰。
心口后知后覺涌來酸,我回頭輕輕抱了一下,沒代照顧誰。
早在一個月前的江南,我就知道。
我遍嘗苦難的妹妹,已經是個大人了。
到了最后,我還是沒忍住叮囑。
寒深重,前路艱險。
「多添,常加飯。」
此生珍重。
離京前,我聽見有人在我后聲嘶力竭地慟哭。
母后站在城墻上,幾度暈厥。
故鄉的一切,從此遠遠地落在了后頭。
生離,死別,這人世間的一切權柄與屈辱,我都盡數了。
只愿上蒼放過我最后的親人。
半月后,我抵達大夏都城。
大夏的君王看起來還是個年輕人,他杵著下,打量貨似的。
「孤聽過你的名字,魏國的珠玉,東川公主趙吉寧。」
珠玉?
我心里再無一點波瀾,應了:「是。」
他手指在桌上叩響,云淡風輕決定了我的命運。
「那就做個貴人吧。」
李允瞻毫不在乎地讓我在后宮安了家。
待了一段日子,我才知道,李允瞻后宮里妃子不多,因為他生暴戾,喜歡見。
或許因為這所謂珠玉的名頭,他常來找我。
他素來有頭痛之癥,閑來無事,問我:「你會琴嗎?」
我說不會。
李允瞻笑著上前,人送來一把琴,握著我的手學。
琴弦鋒利,手法不對,手指便輒見。
他知我會,也猜我是不愿,于是用這種刀子磨人的法子我低頭。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世間已經很有得不到的東西。
馴服一匹烈馬,熬乖一只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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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帶來的愉悅,于他而言,和馴服我是一樣的。
誰不想看大魏捧在掌心上的珠玉碎在塵埃里呢。
琴弦深深勒進手指,也流了一地,我默不作聲。
這日后,李允瞻忽然對我起了興趣。
他來得越來越頻繁,每每都找不同的借口,看我明明不愿卻還是被迫傷痕累累,終于到了安寧。
「吉寧真是孤的福星,近來孤的頭痛之癥再也沒犯過了。」
春去秋來,他竟也沒膩了這般的逢場做戲。
我卻已經有些累了。
深冬時,宮里的賀人有孕。
屋外的雪下得很大,李允瞻從外面進來。
他打量著我的腰,忽而從后面抱著我,神態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