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他之間,我才是那個拼命給予,一直付出的人。
13
紅豆糕的甜味從舌尖,慢慢浸到了心里。
我往鄔燼里也塞了一塊。
「你也嘗嘗。」
鄔燼眉眼彎彎。
「好吃,姐姐給的……」
車外先是傳來一陣由遠及近飛馳的馬蹄聲,接著我們的馬了驚嚇般嘶鳴一聲。
下一秒,馬車驟然停下。
我沒坐穩差點摔了出去,被鄔燼眼疾手快地拉了回來。
車外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了進來。
「表妹這是要去何?」
我掀開車窗的簾子。
謝湛騎在一匹白駿馬上,佇立在馬車旁,神冷峻,靜靜地著我。
此時他該在早朝,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我離開之事本不想驚他,可事到如今,也無需再瞞。
「表哥,我要走了。」
謝湛下頜角繃,勒著韁繩的手用力,指骨勒得發白。
「為何?」
「國公府終究不是我的家。」
「何是你家?鄔燼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嗎?」
「他是我弟弟。」
「弟弟。」
謝湛嘲弄一笑,眼中似有浮掠過。
「姜聞箏,你總是這樣,總是喜歡一廂愿。」
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春風乍起,細雨如。
謝湛滿臉水珠,不知是水是淚,只眼尾泛著紅,著聲音問道。
「箏箏,你也回來了,對嗎?」
一道春雷劈下——
我心卻平靜如水,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謝湛哽咽不已,倉皇又急切地道。
「箏箏,你不要我了嗎?」
「不要了。」
「那孩子們呢,我們的一雙兒也不要了嗎?」
「……他們會投到更好的人家,父母相,幸福一生。」
謝湛臉慘白一片,素來清冷的面寸寸裂。
我神平靜。
「謝湛,你對我并不是,只是經年累月的依賴,你上輩子已經辜負過我了,這輩子不要再辜負沈云璃,也不要再辜負你自己真正的心意。」
雨越下越大。
謝湛失魂落魄地佇立在雨中,良久才出一笑意。
「表妹一路珍重,若有難定要來國公府尋我,我永遠是你表哥。」
車再次滾往前。
謝湛立在路邊目送我遠去。
而我,不曾回頭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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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春去秋來又是五載。
如今我已二十歲,還未嫁人,已經算是離經叛道的老姑娘了。
可上京城已經無人敢將我當做談資,說我閑話。
因為人人皆知姜姑娘有個瘋子弟弟,護犢子護得可厲害了。
那弟弟還恰好是大理寺卿,簡在帝心,是陛下邊的紅人,誰若敢嚼他姐姐的舌被他知曉,他提劍就要砍人,不死也會嚇去半條命。
上京城的貴們也同仇敵愾,開始幫我說話。
只因那姜姑娘在上京城最繁華的地段,開了一家鋪子,里面的珠寶首飾、漂亮以及胭脂水,都是親自設計的。
每個從鋪子里走出來的姑娘,都能若天仙,還得各不相同。
誰不想變了呢?
姜姑娘了貴們趨之若鶩的對象。
這五年和上輩子已經變了太多。
上輩子太子子弱,登基不到兩年就駕崩了,留下了沈云璃這個太后以及尚且一歲的帝,是謝湛一次又一次拼命相護才得以保全。
這輩子太子死得更早,他甚至沒有熬到登基就死了,皇子們互相廝殺,最后由先帝最不喜的一個兒子,常年駐守邊疆的二皇子奪了皇位。
謝湛和沈云璃也沒有婚。
沈云璃先是定給了太子,后又和謝湛議親,皆沒事,京城便有了一些不好的傳言,便無人再敢娶,而也自有第一貴的矜貴自傲,沒有隨意找人下嫁。
最后便和我一樣,了待字閨中的老姑娘。
就好像要與針鋒相對一般。
我開了鋪子,辦了學,我們都在各自的領域聲名遠揚。
那日,我正制好一盒胭脂,沈云璃登門。
這是五年來我們第一次見面。
沈云璃還是得清新俗,只是氣質好像變了,看著更加沉穩溫潤。
跟我道歉。
「姜姑娘,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我曾暗中針對過你。」
「此前我為人淺薄,讀書識字只是為增加籌碼的手段,教書育人這五年,方才悟出一些做人的道理。」
說著,給我行了個大禮。
我有些驚訝,扶起來,又回了一個大禮。
我們相視一笑。
一切恩怨似乎都煙消云散。
沈云璃要去游學了。
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五年學生涯讓意識到自己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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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見自己,見眾生,見天地。
我抱了抱。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我在京城等你平安歸來。」
15
送離京那日,起了很大的風。
風沙迷眼,我竟落了淚。
鄔燼給我眼淚,半真半假地抱怨。
「姐姐對誰都心,唯獨對我心狠。」
說著他又笑了起來。
在外可止小兒夜啼的玉面羅剎,心狠手辣子瘋癲的大理寺卿,在姐姐面前卻總是眉目如畫,眼神溫潤。
「不過也沒關系,我喜歡姐姐就好,我永遠都會陪在姐姐邊。」
我一顆心像是泡在了罐里,甜得發膩。
這五年我那顆已經麻木的心一點一點被鄔燼暖了回來,它開始重新變得鮮活、跳,充滿了活力,我才知道原來全心全意地被人著是這樣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