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他。
「是。」
我不敢讓他知道我已懷有孕。
畢竟,這能切實地威脅到他的地位。
如今的蓬萊殿并非固若金湯。
宮聽見靜,隔著門問道。
「娘娘可是有什麼不適?可要請太醫?」
我道:「你進來伺候。」
裴映淮面一凜。
大抵是想不到,我真敢讓人來。
他只得倉皇地翻窗離開。
宮進門之前,我已急匆匆地將窗關上,斜躺在榻上,蓋了一半錦衾。
「今日殿外是誰值守?」
思忖后,報了幾個名字。
13
我請示裴相元之后,蓬萊殿換了一批人。
他順著我的意思,懲治部分宮人,又撥了幾名醫來。
我的吃穿用度都要經醫的手驗過。
末了,他對我道:
「往后,你想調離哪個宮人,自己決定便是,不必再請示。」
我低眉謝恩。
正離開。
他猶豫道:「裴映淮與你,似乎很稔?」
我手指,鎮定地轉過頭。
「妾與他,確實識。」
「他的母親,與我娘是至。」
裴相元微微一笑。
「原是如此。」
他不再多問,讓我回去歇息。
年關將至。
裴相元愈發忙碌,鮮踏后宮。
我已懷胎三月,胎像較穩,常常在宮中走,也去拜見了太后與姑母。
太后在籌備除夕宴。
忙得焦頭爛額,我適時提出為分憂。
久久地凝視我,莞爾一笑。
「倒是個有孝心的,既如此,菜品單子便送去蓬萊殿,由你把關吧。旁的便不用了,你懷有孕,還是靜養為好。」
我由此得了部分權柄,在宮中培植親信。
姑母倒是清閑。
幾乎是無事可做,日夜都閉門不出,反復地抄的經書。
唯有見我時,平靜的眼眸里才會有些波瀾。
有些擔憂地問:「你與裴映淮的事,可曾瞞過陛下?」
我輕聲道:「未曾。」
我不敢瞞裴相元,只能避而不談。
他似乎并非全然不知。
但他也沒有生氣。
我看不他,也并不求與他有更深的。
如今這樣,便已足夠。
姑母嘆了口氣,又絮絮叨叨與我說了很多事。
教我不要走來時的彎路。
我一一記下。
卻又不免生出一些僥幸。
先帝薄。
但裴相元不會。
14
除夕宴,我懷孕一事便徹底瞞不住。
Advertisement
應當說,沒什麼再瞞的必要。
裴相元大宴重臣。
命婦們也一一赴宴。
我坐在裴相元側,低他幾頭。
裴映淮乃是皇子,位置也靠前。
我怕多生事端,只低頭吃著單獨呈上來的菜。
酒過三巡。
有引著命婦上前,向我獻酒。
來人捧著酒杯,低頭奉獻。
「臣婦顧氏,恭祝婕妤金安,福壽康寧,謹獻此酒,以表虔敬。」
我正準備拒酒,裴相元已開口,尾音里帶著笑意。
「杜婕妤懷有孕,不便飲酒。」
此話一出,宛若巨石投湖面,激起千層浪。
獻酒的命婦頗為圓,立即笑容滿面,俯首再拜道:「謹祝娘娘麟趾呈祥,早誕貴子。」
一霎間,眾人擱下酒杯、筷子,起,齊齊拜賀。
我往下看去。
裴映淮站在人群中,脊背僵直,如遭雷劈。
他面蒼白,雙頰上醉酒的酡紅也淡去了。
各異的目投到他上。
有譏諷,有好奇,有憐憫。
他扯了扯,像丟了魂似的,隨波逐流地拜道。
「謹祝娘娘早誕貴子。」
裴相元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15
除夕宴后,我順理章被晉了位。
如今已是昭儀。
裴映淮的婚期卻推遲了。
侯府那邊說,嫡長出嫁,要準備諸多東西,原定的婚期怕是來不及。
但卻也未定下新的婚期。
長興坊的裴家再次變得門可羅雀。
裴映淮也沉寂了幾日。
但也只是幾日。
十月未到,誰也不知這個孩子是男是,是否會拿回儲君之位。
他照常地與裴相元議事。
照常地給侯府送禮。
不過如今步步謹慎,再不復從前的倨傲。
我漸漸顯懷,也有了胎。
裴相元總是要我坐在他邊。
他懶洋洋地靠在榻上,一手拿書,一手支著下,給孩子念折子。
念完折子又念兵法、經史。
他朝我看來,眼眸如星。
「孩子可曾了?」
我搖頭。
「不曾。」
我委婉道。
「陛下有些心急了,幾個月大的胎兒,聽不懂這些罷?」
他笑。
「好吧。」
「朕以為朕的孩子,必當是聰明絕頂的。」
他思忖片刻,又道。
「不聰明也無妨。」
16
我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來。
子愈發臃腫。
卻還不得不每天托著沉重的子去散步,以防胎大難產。
Advertisement
想起以后,我害怕得睡不好。
半夜驚醒時,淚已浸了枕巾,臉頰一片冰涼。
裴相元將我擁懷中,輕輕地著我的背,溫言安。
「莫慌。」
「醫說,胎位很正,能順利生產。」
他總是很從容冷靜。
我心漸漸平復下來,又輕聲問他:
「陛下喜歡公主還是皇子呢?」
他手,用指尖平我皺起的眉。
「都好。」
「無論如何,這都是朕的第一個孩子。」
我聽罷,安心下來,沉沉睡去。
裴相元不曾與我說。
他也是心焦的。
每日都要過問我的狀況,還要空詢問太醫。
我驚醒后,他便也睡不著了。
......
七月,我順利誕下一。
孩子隨了我和裴相元,頭很小,也不重。
抱在懷中,綿綿的,讓人舍不得用力。
裴相元看著,眉眼中盡是歡喜。

